第49章 大石和小野
1943年3月15日，下午3点半。
星加坡，昔日英属殖民地皇冠上的明珠，如今已被日本的旗帜覆盖。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殖民时期风格的老建筑，与零星分布的新建日式木屋形成鲜明对比。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残留的英式路牌，但它们已被日语标识所取代。
自42年2月鹰军投降后，这里就被更名为昭南岛。
此城昔日繁荣已不见，路边大多数的店铺已经关门，仅有的几家仍在营业的商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日军统治不过一年，如今民生凋敝、人口伤亡惨重。
日本驻星加坡宪兵队的总部设在原英国殖民时期的政府大楼。
这是一栋典型的维多利亚风格建筑，外墙涂成了淡黄色，窗户和门框上装饰着白色的雕花。大楼正面宽广，中央有一个高大的拱形入口，两侧排列着雕刻有精美花纹的柱子。
门前两侧站着身穿黄色军服、手持三八大盖枪的日本兵，警惕地注视着过往的行人。
大门上方，鲜艳的旭日旗和日之丸旗迎风招展。
宪兵司令部内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里。
宪兵司令大石正行少将正与特高课课长小野田菊夫少将，坐在一张红木沙发上抽烟，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草味。
大石正行是个面容严肃、体态略显臃肿的中年人，他旁边的小野田菊夫则要年轻不少，眼神锐利，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印象。
“听说了吗？山下将军终于晋升大将了。”大石正行的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一丝喜悦，却又有一丝愤愤不平。
小野田菊夫点头表示赞同，心里对如山下这样的将领至今无法进入权力中枢而无法理解。
这两人作为山下在第25军的曾经心腹，对长官的经历一清二楚。
山下奉文1940年被调回东京担任航空总监兼本部长，这是要将其培养成未来的陆相，然而他刚刚就任的位置却是东条英机留下的。
此时东条已经早他一步，入阁成为陆相了。
谁都知道，两人素来不和。
41年7月7日，刚从独意志考察回到东京的山下奉文提出了国防机构一体化的建议，这对当时的日本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改革方案，可以解决陆海军各有一个统帅部，陆海军对立、责任不清等问题。
然而，陆相东条立刻批准成立了满洲防卫军，将山下打发去当司令官。
这是东条第一次针对山下。
山下奉文背后不是没人，到41年11月机会来了，他的后台寺内伯爵被任命为南方军司令官，准备12月初对米国、鹰国和荷兰开战，夺取整个东南亚。
山下奉文被任命为第25军司令官，负责率领第5师团、近卫师团、第18师团进攻马来语和星家坡。
为了报答寺内伯爵的知遇之恩，他拒绝了本来计划再给他一个加强师团的建议，就用这些兵力，只用了一个半月就打穿了整个马来亚，2个月就占领了被鹰军称为第一要塞的星家坡。
13万鹰军投降——这是鹰军历史上投降人数最多的一次，被鹰国首相成为最耻辱的一天。
整个第25军也就11万人，进攻星家坡的日军不过3万余人。
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山下完成了如此伟业，到42年7月的时候，却被平调至东北，任满洲第1方面军司令。
谁都知道这又是东条的打压。
立下如此前无古人的大功，不仅没有军衔晋升，没有职务升迁，没有晋见天蝗，反而平调到一个不太重要的地方。
如今又过了半年多，山下长官终于晋升为大将了。
如大石正行和小野田菊夫这样的人，之所以那么喜欢山下奉文，还有一个原因——山下将军喜欢钱，非常喜欢钱，自己发大财，手下人跟着发小财。
在担任满洲防卫军司令的时候，当地许多富族就遭遇了灭顶之灾。
而在第25军任上，他发动了“星家坡肃清”行动，要求全岛日军在三天内肃清以下十类人员：
1曾经在南洋华侨筹赈会中积极活动的人士；
2曾经最慷慨地捐输给筹赈会的富裕人士；
3南洋华侨救国运动领袖陈嘉庚的追随者；
4海南人(在日本人眼中，海南人均属红党分子)；
5凡在中日战争以后来到马来亚的中国出生华人(他们被认为或参加过抗战，或厌恶日军侵略及逃避日军征用而离开中国的人)；
6凡是纹身的男性(在日本人看来，纹身的男子都是私会党徒)；
8凡是以义勇军身份，帮助英军抵抗日军者；
9公务员以及可能亲英之人士；
10凡是拥有武器，并尝试扰乱治安之人士。
宪兵司令大石正行于是出示一份布告，要求新加坡所有18~50岁华人男子到4个地方集中，以领取“良民证”。
但是，华人到了集中地点，发现等待他们的是蒙着面罩的原鹰国警察、印度警察和马来叛变分子对所谓“反日分子”的指认。
如此杀死这些星加坡人后，还可以将这些人的财产没收，从中大捞特捞。
可惜似乎很多星家坡人得到了风声，在日军进城前逃离，最终只杀死了一万多人。
不仅如此，山下还勒索南洋华侨，要华侨交出5000万奉纳金。
他给出的理由在大石正行和小野田菊夫这样的部下看来依据非常充分：华侨支持巴州，这笔钱是你们向日军赎罪的买命钱。
在他的推动下，日本人成立了南洋华人协会，强迫德高望重的林文庆担任会长，负责筹钱，其中星家坡负责1000万。
利用南洋华侨的家产，山下养肥了自己，赚得盆满钵满，他的重要部下如大石正行和小野田菊夫这样的人自然也都富得流油。
房间中烟雾弥漫，正如大石正行同小野田菊夫复杂的心情。
在他们看来，接替山下的司令官斋藤弥平太中将对华侨过于宽容，这同山下奉文长官的政策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让第25军的将士们都很郁闷。
大石正行沉默良久，叹口气，将烟头掐灭，悠悠道：“长官能晋升，总是好事，说不定哪天又回到南洋来，又可以聆听大将阁下的教诲了。”
“大石桑说的是啊！”小野田菊夫点头，“不管怎样，想到未来还有在大将手下效命的那一天，就一天都不敢松懈啊。”
“斋藤司令官害怕背上不好的声誉，那恶名不如就由我来承担吧。”大石点头，说到了正题。
“既然有如此明显的证据，我将不再请示斋藤中将的意见，出了问题，我来承担全部责任。”
小野田菊夫郑重低头：“大石桑，你这样的人，才是帝国的脊梁！”
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大石正行应道。
河边争二中佐推门而入，他中等身材、面庞四四方方，看起来一脸坚毅。“两位将军，河边争二奉命报道。”
他在外办事，突然接到电话，说大石长官找他，于是匆忙赶回。
大石正行招呼他坐下，递过来一根烟。
“小野少将需要你的协助。”
说着，他看了看小野田菊夫，后者接口道：“情况是这样的......”
随着小野田菊夫娓娓道来，河边争二慢慢皱起了眉。
最近星加坡有很多人，尤其是妇女和儿童离开新加坡，前往马来亚逃难。
这个情况最初还是负责交通枢纽检查的宪兵们报上来的，河边争二也知道。
但特高课接手负责调查后，却发现了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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