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同“后娘”过招
“把机关里的人挨个问话，所有的账本查了个底朝天，鸡蛋里挑骨头，说他娘的流程有问题，价格有问题。”
“一直到下午4点才同我谈。从我到魔都来所有的行动都问了个遍，特别问起法币行动，翻来覆去地问，就是想知道我们有没有藏钱。”
“跟审犯人一样，我去巴州述职，戴局长也不会这样，我艹他何芝元姥姥，自己是个什么玩意没点数吗？”
韦深递过去一根烟，安慰道：“老成消消气，同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他还要待半年呢！嘿嘿。”韦深暗示道。
“迟早让这厮吃苦头！”成功述阴沉着的脸稍微舒缓了些，狠狠道：“还要等几个月，真恨不得今夜就干掉他。”
“老韦，重点在法币案，你口径得完全跟我们商量好的一样。”
成功述突然想起一件事，赶忙嘱咐道：“哦，对了，他还打听李世群那本书的事情，也很感兴趣，你得当心。他问起胡均贺，还问你在76号和日本人那里是不是卧底？我都说不知道。”
“知道了，老成你放心吧。”韦深笑眯眯道。
“后天晚上咱们还在这里碰头。”
......
7月4日晚，乔装打扮的韦深来到发租界一个咖啡馆同何芝元碰头。
咖啡馆生意一般，稀稀拉拉坐了一些人。
韦深一眼就看到角落里展开本《良友》画报看的一人，再扫几眼，觉得似乎没有什么其他可疑的人。
他朝看画报的人走了过去。
“这期良友没有什么美人啊。”韦深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对暗号。
画报后面的人抬起了头，40岁左右年纪，黄脸淡眉，两道深深法令纹直插到嘴角下。
“口味不同，我觉得有不少很漂亮啊。”
这汤姆怎么狗屁暗号！
韦深暗骂一句，脱下礼帽放在一旁。对方来电上写的口号对上了，这厮就是何芝元啊，果然看起来就像个反派。
“特派员，我是血刃。”韦深脸上堆笑道。
“你迟到了30多秒！”何芝元看眼手表，一双三角眼目光不善，冷冷道。
韦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这逼从这里就开始挑毛病？脑子有病吧！
老子进店时可没有迟到。
老成说他是何小肚一点没错啊！
正好侍者过来，韦深点了一杯咖啡，等侍者走掉，看眼何芝元才道：“特派员一路过来还安全吗？”
“还行！时间紧迫，闲话废话就不多说了，现在就开始吧。”何芝元摸出一个笔记本，从内插袋中又掏出钢笔，一本正经地准备记录。
“那你问吧。”韦深笑眯眯道。
“李福临为什么没来？我要求把他也带来的。”何芝元冷冷道。
韦深：“他的身份不允许他现在这个时间出来。我把他负责记录的账本带来了。”
“他什么身份？”何芝元接过账本开始翻看。
“杂货店店主。”
“店主为什么不能晚上出门？”
“他在魔都无亲无故，邻居都知道他不好娱乐，晚上从不出门。”
“那你们平时都是白天联络？”
“晚上，我去他家。”
“早不说？我也可以去他家。”何芝元眯缝着三角眼。
“他住虹口，既然特派员愿意，我们可以现在就去。不过得翻墙进去，正门不方便。”韦深永远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何芝元皱眉，“为什么要安排在虹口？”
“原来在租界，去年底租约到期，只能搬，发租界根本没有，找来找去只有虹口日租界有。”
何芝元不语，在本上写下一行，字写得很大，倒过来韦深也看得清楚。
“思虑不周，将重要发报员置于险地！”
韦深差点气乐了，侍者过来送咖啡，韦深翘起了二郎腿，身体往后靠，优哉游哉地喝起了咖啡。
何芝元放下钢笔，开始翻看账本，一边看一边皱眉。
足足看了得有十五分钟，他把账本一合，拿笔又写了一行字，韦深都懒得去看，不用说又是差评。
何芝元抬起头来，额头上一根明显抬头纹，吸引了韦深的注意。
这根抬头纹好直，很像被刀划了一道，又像个破折号。
韦深心痒难耐，真想给他竖着来一刀，变成个“+”号。
然后一枪打“+”号。
“账目为什么这么乱？”何芝元语气不善地问道。
“特派员，哪儿乱了？”
“不分类记，全是流水。”
“以前我带的就是一个小组，一共3人，没什么太大开销，所以就一直延续下来了。”
韦深看他在本子上写了四个更大的字“不善管理！”，差点没忍住，一口咖啡几乎要喷出来。
这要不是公共场所，怕被人记住，这一口肯定朝他脸上喷了。
“单看流水就有很大问题。”
“什么问题？”韦深好奇问。
“编外人员都没有登记注册，都是你一句话李福临就记上去了，这些钱是给几人?都叫什么？分别是以什么标准给的？都没有说明。”
“哦~”韦深点点头，展颜一笑：“特派员说的有理，不过编外人员要保密，不能把名字写上去。”
何芝元不接话，自顾自继续指责道：“而且给李福临的钱也东一笔西一笔没有说明，没有标准，我问你，他的经费一月多少？”
“200元。”
“那为什么经常有300，500，甚至800，1000的支出？”
“他维持小店也需要钱，有时候还要适当发点奖金，他一个人要担着发报员、译码员和记账员三个人的活，不定期发点钱也正常吧？”
“哼！”何芝元鼻子里喷出来一口气，这个血刃伶牙俐齿，也不生气，看起来比成功述还难对付。
他细细打量对方，络腮胡子，带着一副大眼镜，黑框正好把眉毛遮住，几乎看不太清长相。
不过看起来得有三四十岁，此人身材很高大，孔武有力，应该身手很好，能在魔都南都立下那么多功劳，肯定也聪明，怎么就听不懂老子的意思呢？
昨天审问成功述气得他半死，那家伙就跟烧老了的牛板筋一样死硬死硬的。
他想了一夜，觉得如果同时对付两人有点难度，准备将血刃同成功述区别对待。
只要血刃识相，就给他机会检举揭发成功述，这样最后把板子全都打到浙东大区上也不是不行。
自己给他下马威时，只要对方放两句软话，送上礼物，自己顺势就能说两句心里话，后面就水到渠成了。
不过这家伙似乎非常不上道，难道自己逼迫过甚了？
应该没有吧，自己不过给了点脸色给他看，难道此人吃软不吃硬？
想到这里，他突然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放缓语气道：“血刃区长，在下职责在身，多有得罪，勿见怪啊！”
“你在敌后，以完成总部任务为要，人手又少，自然无法事事都按照我们后方的流程和规则来做，这都是小事，其实不值一提。”
说着从笔记本上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个团扔在一边。
“哪里哪里。“韦深提高了警惕，笑道：“特派员肩负局座重任，提出的意见就是局座的意见，有不合规的地方请务必给在下指出来，有过则改，这是在下这个区长的本分。”
“哈哈，血刃老弟客气了。”
气氛突然又变得愉快起来，两人闲聊几句，气氛融洽。
“血刃老弟，我们继续吧。”
“好的，特派员。”
“你先说江湾机场那场行动吧，说得仔细一些。”
“好的。接到总部命令，我们想尽办法探查到法币地点后，同成区长和罗队长商量着制定了计划，5月10日晚我们潜入了江湾机场，抢走了3架飞机和法币，但是我驾驶那架飞机坠毁，法币被烧毁了。”
何芝元等着下文，等了几秒愕然道：“没了？”
“没了，这就是行动全过程！”韦深摊开两手也作出奇怪的表情。
何芝元心中大怒，不过想到成功述，他把气往肚子里咽了咽，继续柔声道：“血刃区长，这个行动咱们过会儿再谈，我们先换一个话题吧。”
他顿了顿，慢慢将双手交叉在桌上，身体朝前倾，一字一句问：“血刃区长，你觉得成区长这个人怎么样？”
说到成功述的时候语气加重几分。
这个暗示够明显了，对方只要不是傻子，就该慎重回答。
可是对方立刻开口了。
“成区长啊，他为人正直，在下同他配合执行了多次行动，非常佩服他计划周密、思路敏捷。”
何芝元暗暗咬牙，勉强一笑追问道：“难道他就没什么问题吗？”
“没有，特派员，恕在下眼拙，真没发现成区长有什么问题。”
何芝元双手紧紧握拳，脸上的笑容转为僵硬，然后慢慢消失了。
如今他认定这个血刃多半是跟成功述对过口径，存心同自己做对了。
既然如此，那根本就不用再问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把钢笔插入笔帽，塞回口袋。
“下次等我通知。”何芝元冷冷道。
“好，特派员，那我先走了。”韦深拿起帽子戴头上，又问道：“我申请的两部电台和发报员什么时候给我？”
“下次。”
“好。”韦深起身就走。
经过门口的时候对看过来的侍者道：“那位先生结账。”
“好的，先生，您慢走。”侍者礼貌的微微一礼。
韦深心情舒畅地走出咖啡馆。
跟成功述商量下来应对何芝元的对策就三个字：不配合！
你问什么就说什么，但就是不说全，挤牙膏一样让你问，问到咖啡馆打样你也问不出多少。
他左右看了看，咖啡馆旁边居然有不少人。
韦深抬头看看天，今天没有月亮也看不到星星。
他抬脚就走，心里盘算姓何的到底会派多少人跟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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