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见家长了
随着陈北玄冲过终点线，整个操场像一锅烧开的水一样沸腾。
高三七班的同学们从大本营里蜂拥而出，冲向跑道边，把刚刚跑完最后一棒的陈北玄团团围住。
张小春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搂住陈北玄的脖子，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第一！第一！小组第一！“
旁边几个男生七手八脚地拍着他的后背和肩膀，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场面热闹得像过年。
广播站很快播报了4x100米接力小组赛的成绩，高三七班以小组第一的身份顺利晋级明天的决赛。
这个消息让七班大本营里的欢呼声又拔高了一个调门。
李三峰难得没有板着脸，而是笑着挨个拍了拍四个接力队员的肩膀，拍到陈北玄的时候手上的力道明显重了几分，嘴上说着“明天继续加油“，眼睛里却藏不住那股子骄傲劲儿。
随着夕阳西斜，第二天的校运会赛程全部结束。
各班级开始收拾大本营的桌椅和物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室走。
明天是校运会的最后一天，所有项目的决赛都集中在明天上午，包括最受瞩目的男子百米决赛和压轴大戏五千米长跑，所以大家虽然累，但都在兴奋地讨论着明天的比赛。
陈北玄和孙柔照例结伴回家。
孙柔今天拿了四百米金牌，一路上话比平时多了不少，絮絮叨叨地说着领奖的时候，李三峰非要让她站到乒乓球台上拍照，搞得全班都笑场了之类的事情，陈北玄就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接一两句，把她逗得直笑。
操场上人渐渐散了，林静雅独自蹲在大本营的课桌旁收拾书包。
她的四百米项目在预赛就被淘汰了，加上她本来就对运动会没什么兴趣，所以这两天在班级大本营，待着多少有点例行公事的意思。
把水杯和防晒霜塞进书包侧袋里，拉上拉链，站起来甩了甩蹲麻了的腿。
暮色里，操场的跑道边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远处校门口的方向，两个并肩走着的背影，正被夕阳的余晖拉成两条细长的剪影。
陈北玄和孙柔。
林静雅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陈北玄不知道说了什么，孙柔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然后自己先笑了起来。
隔着这么远，她听不到笑声，但能看到孙柔笑的时候，整个人都往陈北玄那边偏了偏，肩膀差点靠到他身上。
她收回目光，把书包甩到肩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限量版的AJ运动鞋，忽然觉得也没什么意思。
到了城中村西村楼下，陈北玄和孙柔刚走到老榕树旁边，孙柔的脚步突然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她飞快地侧过身，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陈北玄，同时伸手想把他往旁边推。
但已经晚了。
单元门洞里，一个中年女人正拎着两袋子菜走出来，刚好跟两人打了个照面。
李翠莲今年四十出头，在快餐店干了十来年，身材微微发福，但手脚依然麻利，烫着一头方便面似的卷发，穿着快餐店那件印着店名的红色围裙。
李翠莲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先看了看孙柔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穿着校服的男生，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心里大概就有了数。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什么，反而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亲切又随和：“同学你好啊，你跟我们家柔柔是同学吧？放学一起回的家？“
孙柔在旁边急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拼命朝陈北玄使眼色，那眼色的意思很明确：快走。
陈北玄完全当没看见，大大方方地对李翠莲点了点头，笑着说：“是的阿姨，我跟孙柔是同学，我家就住在东村那边，离得不远，放学刚好顺路，就一起走了。“
李翠莲上下打量了陈北玄一眼。
她在快餐店每天跟形形色色的顾客打交道，看人的眼力不说多毒，但至少不算差。
这个男生站在她面前，腰板挺得直直的，说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不躲不闪，笑起来也不像油嘴滑舌的小痞子。
校服虽然洗得有些旧了，但干干净净的，指甲缝里也没有脏东西。
第一印象，不差。
“好好好，“李翠莲笑着连连点头，手里的菜袋子往胳膊上挎了挎，“同学之间有个伴儿当然最好了，路上互相照应着，大人也放心。哎“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热情地往旁边让了一步，朝楼上指了指，“正好我买菜回来了，要不你上来一起吃个饭吧？“
孙柔在旁边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疯狂地朝陈北玄使眼色，不要！不要答应！
陈北玄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好啊，孙柔经常跟我提起您，说您厨艺特别好，今天正好尝尝阿姨的手艺。谢谢阿姨。“
李翠莲愣了一下。
她其实就是客套一下。
这种“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的话，正常人都知道是客气话，正常高中生都会红着脸说“不用了阿姨我先走了“
她见过无数个邻居家孩子的同学，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做的。
结果这个小子，不按剧本走。
但话都说出口了，人家也答应了，总不能反悔。
李翠莲脸上的笑容只僵了零点几秒，就重新堆了起来，嘴里说着“哪里哪里阿姨就是瞎做，来来来快上来“
然后拎着菜袋子转身就往楼上走。
她走了两步后，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那个男生确实跟着上来了。
孙柔跟在最后面，气得在后面偷偷伸脚去踩陈北玄的鞋跟。
一脚，没踩到。
再一脚，还是没踩到。
她明明瞄准得好好的，但每次脚快要碰到他鞋后跟的时候，他那只脚偏偏就刚好抬起来上了台阶，时间卡得严丝合缝，像是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一样。
她连踩了好几脚，一脚都没踩中，最后只能气鼓鼓地放弃了这个报复计划。
进了屋，李翠莲把菜袋子往厨房灶台上一放，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指了指客厅的沙发：“你们先坐，看看电视，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说完又特意看了孙柔一眼，“柔柔，你给同学倒杯水，别光在那儿站着。“
孙柔应了一声，从茶几上拿起凉水壶给陈北玄倒了杯水，递过去的时候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了句“你脸皮真厚“
陈北玄接过水杯抿了一口，也用同样的音量回了一句“脸皮不厚怎么追到你“
孙柔的脸腾地红了，赶紧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确认她妈没听到，才松了一口气，然后狠狠剜了他一眼。
李翠莲在厨房里忙活开了，灶火啪的一声点着，菜刀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切，锅里倒油的时候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
她一边炒菜一边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陈北玄话。
家住哪儿啊、父母做什么的啊、跟孙柔是一个班的吗。
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常规问题。
陈北玄一一回答，语气自然得体，既不拘谨也不话多。
大概过了快二十来分钟，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孙吉祥走了进来。
孙柔的父亲孙吉祥今年四十六岁，个头不高，体型偏瘦。
他在一家公司上班，平时话不多，性格比较沉闷，但看人的时候目光很锐利，尤其是看跟自己女儿相关的男生的时候。
他进门换拖鞋的动作，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陈北玄之后，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把鞋穿好，把公文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李翠莲从厨房探出头来，及时地介绍道：“老孙回来了啊，那个，这是柔柔的同学，叫陈北玄，家就住在东村那边，放学顺路跟柔柔一起回来的，我就叫他上来吃个饭了。“
孙吉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到餐桌对面坐下，端起凉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喝水的时候目光从杯沿上方越过，在陈北玄身上停留了大概三四秒钟。
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靠在椅背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陈北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觉有些好笑。
前世也是这样，他第一次上孙柔家的门。
那是在很多年以后，他还在送外卖，孙柔回母校当了老师。
孙吉祥也是这么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坐在沙发上，也不怎么说话，就是一杯接一杯地喝水，偶尔用那种审视的目光，从眼镜上方看他两眼。
后来孙柔说要和陈北玄结婚，孙吉祥差点动手打人，手里的茶杯都举起来了，是李翠莲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才没砸下来。
在孙吉祥眼里，一个送外卖的穷小子要娶他当老师的女儿，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后来结了婚，孙吉祥对陈北玄其实不错。
逢年过节会叫他过去吃饭，两个人还能就着花生米喝两杯白酒，虽然话还是不多，但那种沉默里，多了一层一家人之间才有的自在。
只是这一切的起点，还是那副熟悉的审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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