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李达康的马屁学
第二天上午十点。
省委大楼一号会议室，常委扩大会议准时召开。
祁同伟是事件参与者，列席坐在末尾的加座上。
沙瑞金手压着简报，敲了两下桌面。
“同志们，昨晚京州市发生了一件大事。”
沙瑞金目光停在李达康身上：
“大风厂强拆，起火，烧死两人，烧伤三十八人。这是一起严重的群体性事件。影响很坏，性质恶劣。”
李达康额头出汗，捏紧了手里的钢笔。
高育良翻开简报接上话头。
“沙书记定性很准。这件事暴露了我们地方基层工作存在的重大漏洞。出了事，就得查，就得有人负责。
不过万幸的是，现场处置还算及时，没有造成更大的灾难。”
高育良偏头看了看末尾的祁同伟。
“同伟同志昨晚冲在火场一线，亲自救出几名重伤群众。沙书记，我提议，由祁同伟同志做一次详细汇报。”
沙瑞金点头。
祁同伟站起来，抬起缠着纱布的右手敬了个礼。
“各位领导，省厅连夜成立了事故调查组。五天前，省厅接到线报，大风厂内非法存放了二十吨汽油。”
听到“二十吨汽油”几个字，几位常委同时抬起头。
“我当即安排人核实，并组织消防抽走了汽油。昨晚接到拆迁消息，我担心出事，提前调派了消防车和救护车在现场待命……”
祁同伟低下头，语气自责。
“由于我们排查有漏，大风厂工人竟然还私藏了汽油，从而引发了大火。”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刘省长把手里的茶杯磕在桌面上。
二十吨汽油。
如果没提前抽走，昨晚那把火点燃这二十吨汽油，光明区得炸平几条街。
上面追责的文件能把在场人的官帽子都给撸了。
好几位常委转头看祁同伟。
这小子不光是在救老百姓，这是把在座这些人的前途保住了。
沙瑞金看着祁同伟手上的纱布，语气缓和下来。
“同伟同志，这件事你有功无责。二十吨汽油隐患，你排查在前。火灾时你冲在最前面，这是我们公安干警的担当。坐下吧。”
沙瑞金收回视线，看向李达康。
“达康同志，你这个京州市委书记，知不知道辖区里藏着个火药桶？”
李达康站起身，摸了把额头的汗。
“沙书记，各位常委，我向省委检讨。光明区政府不作为，孙连成糊弄市委，我被下属蒙蔽了。这是我的失职，我李达康绝不推卸责任。”
田国富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没打算让李达康就这么轻易过关。
他当年被李达康从林城逼走，这个梁子他可从未没忘记。
“达康书记，一句被蒙蔽，怕是交代不过去吧。”
田国富抽出一份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光明区昨晚强拆拿出的批文。上面清楚盖着京州市委的公章，最后还有你李达康同志的亲笔签名。
白纸黑字！你签这个字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田书记，光明峰项目推进遇到了阻碍，我这也是……”
刘省长把茶杯磕在桌面上，打断了李达康。
刘省长再有半年就退了，平时什么事都不怎么管。
但昨晚的事差点让他晚节不保。
“达康同志，做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一味追求速度，忽视了群众诉求。”
刘省长指着桌上的简报。
“二十吨汽油要是炸了，咱们今天就不是坐在这儿开会，是去中央写检查了。你那个光明峰项目，还能搞得下去？”
李达康没话可说，低头认下。
沙瑞金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
“刘省长说的对。达康同志，咱们D员干部，在任何时候都要先想到人，不能只想着政绩。”
沙瑞金提高了音量。
“昨晚，陈岩石老同志不顾个人安危，挡在推土机前面。他心里装着群众，所以才能举着一把老骨头当火把，去照亮我们基层工作的死角。”
李达康听见这话，直起腰。
“举着骨头当火把，沙书记这话深刻啊。”
李达康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两笔，抬头接话。
“陈岩石老同志这种精神，正是我们京州干部目前欠缺的。我建议，让宣传部发起对陈岩石老同志精神的学习。”
好几个常委都停下手里动作，看向李达康。
这马屁拍的，真特么有水准。
高育良端起茶杯刚喝进去一口水，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沙瑞金点头，对李达康这么上道的态度很是满意。
“达康同志的态度是端正的。当务之急是妥善处理善后。对于受伤人员要积极治疗。”
李达康赶紧表态：“请沙书记放心，京州市委一定妥善安置，不激化矛盾。”
李达康心里刚松了半口气。
高育良掐准时机开口。
“沙书记说的在理，善后要抓紧。”
高育良看了一眼李达康。
“大风厂大火，通过网络直播已经传开了。今天早上我还接到上级领导问责电话。”
高育良停了一下，看向李达康。
“我提议成立省级专项调查组，由省委、政法委牵头，彻查大风厂全部问题。
逐一核实是否存在黑恶势力介入、官商利益勾结，理清股权纠纷与拆迁矛盾的根本诱因。”
李达康将手里的笔扣在桌面上。
高育良这是要夺权。
光明峰项目是京州的一号工程，丁义珍在里面搞了多少事，李达康心里有数。
以前为了项目进度，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调查组要是进驻，专案组把光明峰查个底朝天，项目就黄了。
李达康的政绩和升迁全得泡汤。
“育良书记。” 李达康语气强硬反驳，“市里清楚事件全貌，有能力独立处置化解问题，我看调查组介入就不必了。”
高育良身子往后靠了靠。
“项目停滞日久，群众维权呼声不断，补偿款项、股权争议迟迟没有定论。如今闹出伤亡事故，市里自查自纠，难以让民众信服。”
“项目牵扯两百多亿投资，大规模调查势必动摇投资商信心，京州经济发展谁来承担后果？”
“发展不能逾越法纪底线，眼下局面，遮掩回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二人相持不下，沙瑞金适时开口终止争执。
“好了。”
他看穿两人博弈心思，一边是高育良借机插手京州事务，一边是李达康死守属地权力。
“我同意育良书记的看法，大风厂事件不能糊弄过关。”
李达康双手握拳压在腿上。
沙瑞金接着补充。
“政法委牵头，纪委配合。国富同志，你们省纪委也要抽调精干力量进驻专案组，依法依规全面梳理大风厂事件。”
田国富点头应下：“好的，沙书记。”
高育良低头在本子上写字。
沙瑞金这是在搞平衡，怕政法委一家独大，把纪委塞进来当监军。
不过这都不碍事。
只要调查权在手里，事情怎么查还是高育良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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