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鸠摩智压轴登场

请——

鸠摩智一出口。

身后四名番僧齐齐暴喝一声，身形翻腾，如四道黄影拔地而起。

四人分列左右，两人一边，手中莲花杖同时向上一托——

鸠摩智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已凌空踏出。

他每踏一步，便有一名番僧将莲花杖向上稳稳一送。

第一人托左脚，第二人托右脚，第三、第四人交错接应，四杖翻飞，如四道金桥次第铺展。

鸠摩智一袭袈裟在半空中猎猎翻卷，衣袂飘飞如金鹏展翅，整个人被四人托举着，步步登高，如履天阶，稳稳送上广场高台。

满场千余人仰头望着这排场，鸦雀无声。

马大元站在台阶下，嘴角狠狠抽了一抽。

他本已抬脚准备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去，可鸠摩智这么一搞，他若再一步步走，岂不是显得像个小跟班？

马大元面色铁青，迈出去的那条腿停在半空，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站定了，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劲，脚下猛然一踏地面，整个人也纵身跃上了高台。

可落地时还是“咚”的一声闷响，青砖被他压得微微一沉。

比起鸠摩智方才那番轻灵飘逸的登台，他这落地简直像一麻袋土豆砸在了地上。

马大元：“……”

这番僧哪来的这么多花样？

就在这时——

四名番僧不知又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四人同时扬手，往鸠摩智头顶一丢。

砰！

漫天金光炸开。

日光之下，无数金粉金箔金纸屑纷纷扬扬洒落，在半空中旋转翻飞，落在他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上——

金光中，鸠摩智缓缓合十，微微垂首，面容沉静如水，很是宝相庄严。

场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全场千余人没一个笑得出来。

鸠摩智双手合十，面朝群雄与台阶上九位玄字辈高僧，微微欠身，神情谦和如一泓清水。

“阿弥陀佛。”

声若清钟，余韵悠悠。

全场群雄嘴角齐抽。

虽然臭屁得要命，可——

确实很帅啊，这和尚。

东侧客席上，谭婆用胳膊肘狠狠撞了谭公一下，压低声音咬着字：

“老东西，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谭公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看什么看！出家人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人家出家人搞得就是比你好看。”

“…………”

谭公决定把嘴闭紧，一个字也不说了。

西侧客席后排，一个不知哪门哪派的老江湖正端着茶盏往嘴边送，那金粉飘过来沾了他一胡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布袍，又抬头看了看台上金光闪闪的鸠摩智，默默把茶盏搁下了。

他旁边坐着的年轻弟子忍不住低声问：

“师父，您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出场也这么讲究吗？”

老江湖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当年出场讲究的是不被人砍死。”

年轻弟子：“……”

台阶之上，萧逸嘴角一直挂着笑。

乔峰站在他身侧，目光从鸠摩智身上收回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三分凝重：

“大哥，这番僧真的身兼三十八门绝技？如果是真的，此人当真了得。”

萧逸看了他一眼，嘴角弯得更深：

“是假也是真。”

乔峰大感诧异：“哦？”

“比起他的武功——”

萧逸顿了顿，笑意更深，

“此人一张嘴脸更加厉害。”

乔峰失笑：“怎么说？”

萧逸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玩味：

“这番僧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夸，夸完就跑。你且看他。”

乔峰愕然，随即失笑出声。

萧逸又补了一句：

“他偷学我少林绝技，就该入我少林，为我少林牛马。毕竟，也是个人才嘛。”

乔峰差点笑出声来，连忙用拳头抵住嘴，肩膀抖了两下。

乔峰好不容易压住笑，又低声问了一句：

“大哥，那他打不过的时候夸什么？”

萧逸一本正经：

“夸你武功高，夸你佛法深，夸你长得好看。夸完你就不好意思打他了。”

乔峰：“……”

萧逸：“然后他就跑了。”

乔峰肩膀又抖了两下。

场中，马大元站在鸠摩智对面三丈处，面色铁青。

他本就是个暴脾气，此刻被这番僧的排场压了一头，早已怒火中烧。

他也不废话，双掌一错，沉肩坠肘，声如洪钟：

“看爪！”

右爪探出，五指如铁钩，直取鸠摩智咽喉。

爪风凌厉，带出一声破空闷响。

这一出手便是丐帮锁喉擒拿手的狠招——主攻咽喉，锁颈拿脉，一击便可碎人喉骨。

鸠摩智不闪不避。

马步稳如泰山，双脚钉在地面，身形纹丝不动。

右掌翻起，五指轻拢，指尖搭上马大元爪背，顺着那股冲势往外一拨——

马大元右爪便偏了半寸，擦着鸠摩智颈侧滑过。

马大元瞳孔一缩，左爪紧随而上，横扫鸠摩智腰肋。

鸠摩智左掌下沉，以掌缘切在马大元腕侧，四两拨千斤，将那股力道卸向身侧。

马大元变招极快，双爪连环，左锁右拿，上扣下缠。

可鸠摩智立在原地，双脚寸步不移，双掌翻飞如拨弦，每一掌都精准卡在马大元招式变换的间隙上，将力道一一化解。

马大元越打越急，双爪翻飞如风，面色由铁青转赤红。

“鸠摩智！你只会躲吗！”

他猛然暴喝一声，双掌一合，右爪自腰间穿出，使出了压箱底的一招——锁喉擒拿手！

鸠摩智眼中精光一闪。

他双掌忽然收至胸前，左右手各自结成拈花指法。

拇指与中指相扣，其余三指微张如莲瓣，两道指力在胸前交错盘旋，凝成一道无形的气墙。

马大元的锁喉爪扣到鸠摩智咽喉前三寸处，便如插进了一团胶泥里。

五指被那道气墙裹住，进退不得。

马大元面色骤变，右臂青筋暴起，全力前推。

鸠摩智气定神闲，双手结印如拈花，面上挂着一副“我在等你锁我喉”的从容笑意。

他还偷瞄了一眼全场——

果然，全场震惊。

东侧客席上，汪剑通身子前倾，双目灼灼。

西侧，段正淳手中折扇已经合拢，目不转睛。

弟子方阵中，虚字辈弟子们一个个嘴巴微张。

鸠摩智对满场反应非常满意。

然后他猛然发力。

双掌一翻，十指张开如莲瓣盛放，又骤然收拢如铁爪擒龙。

“擒拿手？雕虫小技。”

他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送遍全场。

“要你见识一下，真正的擒拿手——龙爪手。”

话音落，爪风起。

鸠摩智右爪探出，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舒展。

第一式“捕风”，虚引马大元视线。

第二式“捉影”，封死马大元退路。

第三式“抚琴”，右爪搭上马大元右腕脉门。

马大元面色骤变。

他锁喉爪被破，门户大开，此刻鸠摩智的龙爪手已贴到他腕上——

一股如山沉劲从五指间灌入，马大元整条右臂一麻，从腕到肩，肌肉瞬间失了知觉。

第四式“鼓瑟”，左爪拍在马大元肘节。

第五式“批亢”，双爪交错一收一放。

马大元闷哼一声，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鸠摩智收爪而立，僧袍翻卷间，那张俊美的脸上挂着几分遗憾的慈悲：

“阿弥陀佛。”

马大元倒飞两丈，滑出三尺才停住。

他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右臂垂在身侧，如同断了一般。

嘴角沁出一丝血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全场寂静。

台阶之上，玄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入每个人耳中：

“少林龙爪手。”

他这句话一出口，满场嗡声四起。

鸠摩智耳朵极灵，听见玄慈方丈开口，哪能就此作罢。

他马上接口，双手合十朝玄慈遥遥一礼：

“方丈好眼力。贫僧精通三十八门绝技，龙爪手只是其中一项而已。”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挣扎起身的马大元身上，嘴角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哼。”

他甩了甩袍袖，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

“堂堂天下第一大帮，副帮主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我当丐帮乃是藏龙卧虎之处，却不想都是沽名钓誉之辈。”

他目光扫过丐帮席位上汪剑通铁青的脸，扫过四大长老怒目圆睁的面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替对方惋惜的遗憾：

“丐帮已无大将之才。”

“我看今日之后，丐帮就此解散吧。各位大可自奔前程。”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放屁！”

丐帮四大长老齐声叫骂，四人同时起身，手按刀柄，怒目圆睁。

汪剑通也怒目而视，又心中叹气。

他目光缓缓扫过丐帮众人——

这一眼扫过去，心中越发沉了下去。

丐帮无人。

这个念头刚起，他忽然灵光一闪。

汪剑通的目光悄然移向台阶之上——那道挺直如枪的少年身影，和那道方正磊落的少年身影。

乔峰。虚渊。

乔峰是俗家弟子。

以他与玄慈数十年的交情，开口要一个弟子，不是不可能。

此子方才以般若掌硬撼两名慧字辈，又以龙爪手八式连环将人打飞，战力之强，远胜马大元。

而那个虚渊——十五绝神僧，达摩之下第一人。

汪剑通心里清楚，这个人他要不来。

可乔峰，他若能要到丐帮……

丐帮下一代，便有着落了。

汪剑通越想越觉得可行，攥着扶手的手指缓缓松了几分。

而场中，鸠摩智那句“丐帮就此解散”，已经彻底炸了锅。

少林这边也坐不住了。

玄难猛地踏前一步，嗓门炸开：

“鸠摩智！”

他一手指向鸠摩智，声如洪钟：

“你如何会我少林寺七十二绝技？”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今日你要不交待清楚，就别想走出少林寺！”

鸠摩智面不改色。

他缓缓转过身来，面朝玄难，双手合十，姿态端得是恭恭敬敬。

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种早就准备好的、不慌不忙的从容。

“大师此言差矣。”

“少林七十二绝技固然厉害，却也并非少林寺独有。”

满场一静。

玄难眉头拧成深谷。

鸠摩智继续道，语速不疾不徐，像在讲一段佛经注疏：

“众所周知，少林武学传自达摩祖师。”

“达摩祖师从天竺东渡，途经吐蕃，曾在大轮寺驻留传法。此事，我大轮寺典籍中亦有记载。”

他微微一顿，目光诚恳地看着玄难：

“祖师当年在大轮寺留下部分绝技抄本。”

“只是百年下来，多有遗失，至今只余三十八门尚在。此事实乃武林一大憾事。”

鸠摩智说得头头是道，面色坦然。

满场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有信的，有疑的，有面面相觑的，有摇头冷笑的。

弟子方阵中有人低声问：

“达摩祖师去过吐蕃？真的假的？”

旁边一个年长的弟子皱着眉：

“没听说过。”

“可他说得跟真的一样……”

“谁知道呢。”

玄难面色铁青，嗓门提高了一度：

“不可能！达摩祖师东渡，史载清清楚楚，未曾途经吐蕃！你——”

“大师。”

鸠摩智不慌不忙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冤枉后的无奈：

“阁下乃少林寺高僧，在武林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顿了一顿，目光坦荡地迎上玄难的眼睛：

“阁下若是觉得少林技穷，大可直言，不必诬陷贫僧。”

他双手合十，姿态放低，语气真诚：

“小僧绝不会强人所难。”

玄难气得浑身发抖。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几乎是炸出来的：

“放屁！”

两字一出，满场骤然一静。

玄难自己也僵住了。

他方才被鸠摩智那番颠倒黑白的鬼话气得昏了头，堂堂达摩院首座，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竟然口出粗言——

台阶之上，玄慈眉头微皱，声音不高不低：

“玄难师弟。”

玄难浑身一震，猛然醒悟，连忙合十低头，声如闷雷：

“阿弥陀佛。弟子失言。”

他面色铁青地退后半步，胸口起伏如鼓。

鸠摩智看在眼里，嘴角那丝笑意更盛了一分。

他缓缓转过身来，面朝台阶上方的玄慈，语气诚恳：

“方丈。小僧不远万里而来，一心求武，绝无寻衅滋事之意。”

他微微欠身，姿态端方：

“小僧有幸，今日会齐少林、丐帮。”

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满场千余人。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感慨：

“只是少林寺避而不战——”

他顿了一顿。

“丐帮简直浪得虚名。”

“哼——”

满场群雄又震惊了。

这和尚好嚣张啊！

玄难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然踏前一步，僧袍翻卷如狂风中的大旗，须眉皆张，嗓门炸响如雷：

“好！”

他双掌一错，掌心朝前，一股沉如山岳的气劲自周身漫开，脚下青砖无声龟裂：

“贫僧今日便以少林般若掌，会一会国师的高招！”

鸠摩智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缓缓转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瞳落在玄难面上，嘴角弯出一道极浅极淡的弧。

他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声音清朗而从容：

“若大师能打败小僧——”

他直起身来，目光坦荡地迎上玄难那双怒火燃烧的眼睛：

“小僧自当收起对少林的不敬。”

他顿了一顿，声音里忽然多了一层极其认真的、近乎虔诚的东西：

“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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