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结识宿傩一家
直信在柊村住下来的第七天,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宿傩不咋出门,不过也是,就他那样子,出门也是被当做怪物,只能说上次一来就能碰到他出门也是好运气了。
这七天里,直信每天都会找点事情以便有理由可以在村子里随便瞎逛。
有时候是去井边打水,有时候是去村口那棵大树下坐着,有时候干脆就扛着把柴刀说要去山上砍柴,结果砍了半天砍回来两根指头粗的枯枝。
村里人一开始还盯着他看,后来见他天天这样,也就懒得管了。
只有直信自己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在等。
等那个矮小的身影从村尾那间最破的棚屋里走出来。
可七天下来,他一次都没等到。
那间棚屋的门几乎不打开。
就是出来也不是那个孩子,而是一个女人。
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身形很瘦,脸色常年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头发用一块灰布简单地扎在脑后。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和衣角都打着补丁,走路的脚步很轻,头总是低着。
她每天清晨出门,去井边打水,去河边洗衣,去村子东头那片地里帮人干些零活,黄昏前回来,然后就不再出来了。
直信看见她的时候,心中也是思索:这应该就是宿傩他母亲了。
他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那女人打完水,拎着木桶往回走,路过村口的时候,有几个妇人正坐在树下择菜。
她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哎,草乃。”
其中一个妇人喊了她一声。
那女人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是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句。
“哎。”
“今天又去帮人干活啊?”
“嗯。”
妇人们没再说什么,但直信能看见她们交换的眼神,还有那种刻意压低却还是压不住的窃窃私语。
那女人拎着水桶,脚步更快地走了。
直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尾。
心中想着:她日子过得也是挺难的。
转身往回走,想着有没有办法可以结识一下,然后再好好帮衬。
机会来得比他想的快。
第九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直信就醒了。
他坐在门口,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然后就看见那个女人从棚屋里出来了。
她背上背着一个背篓,里面装着几件衣服,手里还拎着一根木棒。
直信的眼睛亮了一下。
随后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远远地跟了上去。
走出村子大概二里地,就到了那条河。
河不宽,水也不深,最深处大概到成年人的腰。
河床里铺满了圆滑的石头,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沙。
河边已经有四五个妇人了。
她们蹲在河滩的石头上,挽着袖子,把衣服铺在石面上,用木棒一下一下地捶。
捶两下,在水里涮一涮,再捶。
水声,棒槌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在清晨的雾气里传得很远。
草乃走到河边,先是对着那几个妇人弯了弯腰。
妇人们看了她一眼。
有两点头的,也有干脆装作没看见,把脸转开的。
她也不在意,自己在离人群稍远一点的下游找了块石头,蹲下来,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捞出一件衣服。
直信站在河岸边的树影里,靠着树干,看着这一幕。
他没打算现在就过去。
他只是想等那个女人洗完,然后等她回去的时候找个机会搭上话。
至于搭上话之后要说啥……
说实话,直信自己也不知道。
总之先混个脸熟吧,直信心里这么想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河面。
没一会,他的视线里,就看见那层清澈的水面之上,慢慢浮出一层很淡的东西。
咒力残渣。
直信皱了皱眉。
这条河上游,有咒灵。
但他没动。
只是四级的咒灵。
这种东西在这时代满地都是,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
它甚至不一定会袭击人,很多低级咒灵只是顺着水流漂,遇到活物才本能地扑一下。
而且现在河边还蹲着六七个女人。
直信靠在树上,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浑浊。
看着点吧,他把手抱在胸前,眼睛半眯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妇人们的说笑声没停。
棒槌落在湿衣服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雾气慢慢散了。
那团浑浊的东西,也漂到了下游。
直信的眼睛睁开了。
只见那咒灵正漂到草乃的位置,然后猛的一拉。
下一秒,水面上炸开一朵水花。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
草乃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整个人就往旁边一歪,“扑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只见她的头沉下去,又浮上来,双手在水面上胡乱地抓。
旁边的妇人们全都炸了。
“有人落水了!”
“救命啊!快来人啊!”
有人扔下棒槌就往这边跑,有人站在原地尖叫,还有人吓得往后退,脚下一滑,自己也坐进了水里。
河边瞬间乱成一团。
而直信站在树影里,一动没动。
他看着水面,那只咒灵只有四级。
以它的力气,把人拖到水里呛几口水,是有可能的,但要说把一个人直接淹死,还不够。
更别说,草乃落水的地方离岸只有三步远,水才到腰部,而且岸边的妇女也已经准备开始救援。
但是。
直信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么好的混脸熟的机会,不上白不上啊。
他脚下一蹬。
“扑通!”
只见他从河岸上的树影里冲出来,踩着河滩的石头一个起跳,整个人像被投出去的石头,划出一道弧线,“哗”地砸进水里。
水花溅起一人多高。
那几个正要下水的妇人被溅了一脸,愣在原地。
水下的咒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颤。
直信已经到了。
他一手抄住草乃的腰,把她往上托,另一只手往水里一抓。
那团东西在他掌心里扭动,像一团滑腻的水草。
直信眯起眼。
只是略微散发咒力,那咒灵就“哧”地一声,散了。
像一小撮被踩灭的火星。
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直信托着草乃,趟着水往岸上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河面上飘着几件衣服。
那是草乃背篓里没洗完的衣服,被水冲散了,正顺着水流往下游漂。
直信一手托着人,另一只手做出往旁边一捞的假动作。
水里,直信的影子已经将那些衣物勾了回来。
然后直信抱着人,踩着石头上了岸。
“咳……咳咳咳……!”
草乃被放在河滩上,侧着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口水,两口水,混着河底的沙,全吐在了石头上。
直信蹲在她旁边,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顺顺气,顺顺气。”他说,“别急,慢慢吐。”
“咳……咳咳……”
草乃的整个身体都在抖,手指抠着地上的石头,指节发白。
直信的手掌不轻不重地落在她的背部,一下一下的拍着。
他一边拍,一边垂着眼看她的后背。
反转已经悄悄渗进去了。
营养不良,关节有旧伤,腰上也有一道很久以前留下的,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抽打的痕迹。
直信的手顿了一下。
这女人的身体,比看上去还糟啊。
他没多修,只是把最严重的几处理顺了点。
毕竟修得太好反而会出问题。
“咳……咳……”
咳嗽声渐渐弱了。
草乃终于缓过来,撑着石头坐起身。
她的头发全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衣服紧贴在身上,往下滴着水。
她喘了好几口气,才慢慢抬起头。
直信正蹲在她旁边,手里拎着那几件捞回来的湿衣服。
四目相对。
女人愣住了。
直信冲她笑了笑。
“是你。”女人的声音很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直信点头:“是我。”
她认得他。
这个说话口音奇怪,眼神阴沉的外乡人,在村子里住了九天,谁都见过。
更何况在九天前,他还当着村里大家的面,把那几个欺负她孩子的小孩赶跑了。
那之后,她不是没想过要去道谢。
她甚至在夜里翻来覆去地想过好几次,要不要去敲那间柴房的门?要不要说一句“谢谢您帮我家的孩子”?要不要……
但每一次,她都在天亮之前,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村子里的规矩是绕着他们母子走的。
谁跟他家沾上边,谁就是跟“怪物”站在一边。
她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可万一连累了别人……
更何况,那个外乡人身上,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所以她只是低着头,从他身边绕过去。
而现在,这个人蹲在她面前,手里拎着她被水冲走的衣服。
女人低下了头。
“谢,谢谢您。”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要不是您……我,我……”
“没事没事,”直信摆手,“顺手的事儿。”
他把那几件湿衣服递过去,又看了看她浑身滴水的样子。
“夫人,赶紧回家换身衣服吧,这风吹着,回头该着凉了。”
(日本古代好像不叫夫人,不过作者也懒得管了(*¯︶¯*))
女人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直信已经站起来了。
他弯腰拎起那个木盆,盆里还剩着两件没来得及洗的衣服,还有那根木棒,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走吧走吧,我送你回去。”
“哎?不、不用……”
但直信已经走出去了五六步。
他回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女人。
“怎么了?”
女人愣住了。
她看了看直信手里拎着的木盆,又看了看他肩上搭着的湿衣服,这才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小跑着追了上去。
“等等我。”
身后,河边那几个妇人全都看傻了。
一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走远,消失在树影里,才有人第一个开口。
“哎哟……”
“那,那不就是新来的那个外乡人吗?”
“我的天,他刚才那一跳……我都没看清。”
“可不是嘛!那水多急,草乃都被冲出去了,他一下就捞回来了!”
有个人压低了声音,用袖子掩着嘴。
“你们说……这小伙子是不是看上草乃了?”
“嘘——小声点!”
“本来就是嘛,你看他那样子,又是捞衣服又是送回家的,殷勤得很。”
“人家草乃虽然穷,长相可是在这村里数得上的……”
“啧,可惜她家那个小子,你也知道,那副怪物的样子。”
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要是那外乡人,我可不敢要。”
“哎呀,要你管这么多?人家乐意是人家的的事……”
说笑声、水声、棒槌声重新响起来。
这些话,直信当然一句都没听见。
他正扛着木盆,走在回村的土路上,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事。
刚才反应够快吧?
没吓到人吧?
话说回来,我这算不算乘人之危?
他偷偷摸摸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低着头,两只手绞着湿透的衣角,脚步很轻。
直信收回目光,嘴角又翘了翘。
不管了,反正目的达到了。
回村的路上,两个人走得很慢。
直信故意放慢了脚步。
他扛着木盆,看起来像是走得稳当,其实每一步都在算着节奏,好让身后那个人不至于跟不上。
走了大概几分钟,他先开口了。
“那个……”
女人猛地抬起头,像是被吓了一跳。
“夫人,我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
女人张了张嘴,声音还是很小。
“草乃。”
“草乃?”
“嗯。”
直信停下脚步,扭头看她。
“草乃。”他重复了一遍,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很好听的名字。”
草乃愣住了。
她大概很久没被人这样说过话了。
不是那种嫌弃的,带着恐惧的话。
就是很平常的一句,“很好听的名字”。
她的眼睫毛抖了一下,赶紧把头低下去。
“谢、谢谢。”
直信重新迈步。
走过一段,身后传来一个更小的声音。
“大……大人,我该怎么称呼您?”
直信头也没回。
“嗯~,叫我直信就好了。”
“直……信?”
“对。”
“好的,直……直信大人。”
“别加后缀。”直信说,“就叫我直信。”
草乃没吭声。
直信能听见身后那个人的脚步声乱了一下,然后又跟上来了。
路上直信没再说话,但那双眼睛一直在往旁边瞟。
草乃在他身后半步,湿衣服贴在身上,走一步就往下滴水。
她的嘴唇有点白,走路的时候肩膀缩着,偶尔吸一下鼻子。
直信的手在袖子里动了动。
反转术式再一次悄悄渗出去。
草乃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一下。
“怎么了?”直信回头。
“没、没什么……”
她低着头,两只手在自己胸口摸了摸,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
奇怪……刚才明明冷得发抖,怎么突然好像……暖起来了?
她抬头看了看太阳。
直信转回头,嘴角压着一点笑。
两个人一路走到村尾。
那间棚屋近看下发现还要破。
墙是用树枝和泥糊起来的,屋顶的茅草东缺一块西缺一块,门是一块歪斜的木板,连门闩都没有,只用一根木棍顶着。
直信站在门口,把木盆放下。
“到了。”
草乃在后面走上来,刚要开口说什么。
“吱呀——”
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直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九天。
他足足等了九天。
那个孩子站在门后,个头只到大人的腰,穿着一件明显改过的旧衣服,袖口和下摆都被剪短了,好给那四条手臂留出空间。
他被打理的很干净。
脸上那四只眼睛,先落在了母亲身上。
然后。
那四只眼睛猛地睁大了。
“母亲!”
声音又尖又急,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该有的音量。
只见宿傩一个箭步从门里冲出来,两条腿跑得飞快,四只手全都伸着,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臂,从头到脚地看。
“你怎么了?!你身上怎么全是水?!”
“没、没事……”草乃慌忙蹲下来,伸手摸他的脸。
“傩儿,母亲没事,就是……就是不小心滑了一下……”
(标注一下,这里作者懒得想宿傩的名字,所以就直接叫宿傩方便一点)
“滑了一下?”那孩子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骗人。”
草乃愣住了。
那四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一眨不眨。
“你在骗我。”
草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直信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然后宿傩转过头。
那四只眼睛,第一次真正地落在直信身上。
直信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
小孩的身体绷紧了。
他认出来了。
九天前,在村子的泥地上,他被好几个大孩子按着打,是这个人走过来,说了一个“滚”字。
“……”
小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草乃赶紧站起来,一只手按在孩子的肩膀上,把他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傩儿,是这位先生……”她转头看向直信,声音有点急,“是这位先生救了我,我掉进河里了,是他把我拉上来的。”
小孩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向母亲湿透的衣服,又看向直信。
他低下头。
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草乃的手还按在他肩上,被他挣开了。
他站在直信面前,仰起头。
那张小脸上,表情很别扭。
眉毛拧着,嘴巴抿着,像是在跟什么极其困难的事情搏斗。
四只眼睛全都盯着地面。
“那个……”
声音很小,很僵,像是被人用钳子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夹出来的。
“谢谢。”
两个字说完,他的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
直信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小豆丁。
他愣了两秒。
然后,手痒了,真的痒了。
只见直信抬起手。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就已经落下去了。
“啪。”
手掌按在宿傩的脑袋上。
然后很没出息地,用力地揉了两下。
“嗨,这算啥,”直信咧嘴笑,“小事儿,小事儿,举手之劳。”
宿傩整个人僵住了。
草乃也僵住了。
直信揉得还挺顺手,那头发摸上去是软软的。
他忍不住又揉了一把。
“你这头发,不是我说,手感是真不错……”
“啪!”
下一秒,两只小手从左边猛地拍过来,重重地拍在直信的手腕上。
力道不小。
可惜直信的手没被拍开。
他低头一看。
那孩子已经往后跳了半步,四只手全都抱在胸前,脸红得像要冒烟,四只眼睛全都瞪着他,眼睛里全是羞愤。
“别,别碰我!”
那声音都变调了。
直信看着他,嘴角越翘越高。
“哟,还害羞啊?”
“我没有!”
“没有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脸红!”
“你耳朵都红了。”
小孩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耳朵,摸完才意识到上当了,脸更红了,转身就往屋里跑。
“母亲!我进去了!”
草乃站在原地,看着儿子跑进屋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的直信。
她愣了好久。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红了一点。
她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多久了,多久没人这样跟傩儿说话了。
屋里比外面更暗。
直信跟着草乃进了屋,在门口站着。
屋里的摆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一张铺着草席的矮床,一个火塘,几个陶罐,墙角堆着几捆柴。
墙上挂着一件蓑衣,屋顶漏下的光柱里飘着灰尘。
小孩跑进去之后,就钻到了屋子的最里面,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四只手臂,抱起来倒是方便。
直信看了一眼,没过去。
草乃小声说,“傩儿,你先坐着,我去换件衣服。”
她走到屋子另一头,用一块布帘挡住,开始换衣服。
直信站在门口,有点尴尬。
他挠了挠头,往旁边挪了半步,看着外面的天,又看看屋子。
心中不免想到:这屋子,比我的那栋还破。
过了大概半刻钟,布帘被拉开了。
草乃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走出来,头发也擦干了,重新扎了起来。
她的手里,捧着一样东西。
直信转过头。
那是一块肉。
不大,大概巴掌大小,用一张干透的叶子包着,颜色深褐,表面泛着一层油光,边缘还有点发白。
草乃把它捧到直信面前,双手递过来。
“直信。”
“嗯?”
“这个……给你。”她的声音很轻。
“谢谢你救了我。”
直信低头看着那块肉。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草乃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她看着直信的脸色,两只手开始发抖。
果然……是看不上吗。
她在把肉拿出来之前,其实犹豫了很久。
那块肉是她去年冬天腌的。
那时候她攒了三个月的工钱,托人从镇上带回一小块猪肉,舍不得吃,用盐厚厚地腌了,挂在屋梁上,一直挂到现在。
她本来是打算留到过年的。
但刚才在屋里换衣服的时候,她想了很久,还是把它取下来了。
人家救了她的命。
一条命,换一块肉,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可现在。
她看着直信紧皱的眉头,嘴唇动了动,声音越来越小。
“不好意思,直信……”
“我家里……暂时只有这个了。”
她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脖子都红透了。
“如果您不满意的话……希望您再多等几天,等我赚到钱,我给您买更新鲜一点的肉……”
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对不起。”
直信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低着头,肩膀缩着。
直信的胸口像是被人用钝器砸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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