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修学旅行 1
清晨的阳光从高专宿舍走廊的窗户斜斜照进来。
直信靠在窗边，手肘搭在窗台上，目光散漫地扫过下面空荡荡的操场。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他抬眼看去，灰原雄小跑过来，额头上还带着刚训练完的汗珠，眼睛却亮得过分。
“直信学长，早安！”
“早。”直信从窗台上直起身来，“跑这么急干什么？有紧急任务？”
“没有没有。”灰原雄喘了口气，脸上堆满笑容。
“这是慎悟前辈说的，每天早上例行的锻炼任务。”
“这样啊，那你加油，继续努力吧。”
“嗨。”灰原雄应了一声，又像来时一样轻快地跑开了。
来到教室，其他人都已经来了。
五条悟把两条长腿毫无形象地搭在课桌上，后仰着椅子，一头白发被窗外吹进来的风撩得微微摇晃。
夏油杰坐在旁边的位子上，姿态端正许多，看见直信进来，点了点头。
硝子坐在自己座位上，嘴里叼着一只棒棒糖。
嗯，自从美美子和菜菜子来了后，硝子的抽烟频率也是降低了不少啊。
直信来到五条悟身边坐下。
“昨天晚上没睡好？”夏油杰看向他，眼神带着探究。
“差不多，任务报告写太久了。”直信揉了揉眼睛。
继续说道：“你知道的，我向来不擅长写那玩意。”
“那种东西随便写写不就好了。”五条悟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贯的散漫和不以为意。
“反正也就是走个形式。”
“既然都做了，那还是要尽力的。”直信没多解释。
五条悟无所谓地哼了一声，椅子晃动的幅度更大了些。
就在他摇得正起劲的时候，教室门被一把拉开，夜蛾正道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嘴角微微下撇，看上去像是有什么不太好的消息要宣布。
教室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
五条悟用最快的速度把腿从课桌上收下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吱”的一声刺耳响声。
夜蛾正道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五条悟身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才开口。
“今天没有任务。”
短暂的沉默之后，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嗡”地一下点燃了。
“好耶！”五条悟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双手高举过头顶，白发都跟着跳了跳。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室，震得窗户玻璃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夜蛾正道的眼皮抽动了一下，但没有发作。
他抬手示意五条悟坐下，声音沉而稳：“别高兴得太早，我说的只是今天没有任务。
而且你们今天虽然可以自由活动，但要保持联络通畅，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知道了知道了。”五条悟重新坐回椅子，脸上仍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夏油杰和直信，蓝眼睛亮得吓人，“听到了吗？自由活动！我们有多久没有自由活动了？”
“不知道，挺久了吧。”直信在一旁接话。
另一边的夜蛾正道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注意安全”、“别惹事”、“通讯器带上”之类的话，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解散。
众人陆陆续续回来到宿舍。
五条悟把门一推，率先跳上了矮桌边的坐垫，盘腿坐着，兴奋地拍了拍桌面。
“来，商量商量，今天我们干点什么？”
“游乐园！游乐园！”菜菜子最先叫起来，小手举得高高的，眼睛闪闪发亮。
“游乐园。”美美子跟着重复了一遍，声音轻了很多，但语气里的期待和菜菜子一模一样。
“游乐园有什么好玩的。”五条悟撇了撇嘴，摆出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
“而且游乐园只有小孩子才会去玩。”
“我们就是小孩子！”菜菜子理直气壮地反驳。
五条悟被这句话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自信的笑容：“但是菜菜子酱，美美子酱，我有个更好的主意，要不要听听看？”
两个小女孩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盘腿坐在五条悟对面，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菜菜子的头，温和地说：“听他说完也没关系。”
“修学旅行。”五条悟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表情像是宣布什么惊天大秘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硝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到这四个字后微微挑了挑眉：“你最近又看了什么动画？”
“《xxxxx》。”夏油杰替五条悟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作者想不到什么名字，就这样吧(´,,•ω•,,｀)）
“他上周开始看的，已经反复看了四遍了。”
五条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更兴奋了：“好看啊，反正就是动画里那种！大家坐车去很远的地方，住旅店，泡温泉，晚上打枕头大战，在陌生的地方冒险——”五条悟越说越兴奋，比划着双手。
“多有意思啊！”
“那是动画。”硝子淡淡地说。
“动画怎么了？动画就是人生的参考书！”五条悟拍了拍胸口，然后看向美美子和菜菜子，“美美子酱，菜菜子酱，我们去修学旅行吧，比游乐园好玩多了。”
两个小女孩显然被他描绘的画面吸引了。
菜菜子的眼睛亮起来，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小声说：“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怎么会骗你们呢？”五条悟满脸真诚地凑近，蓝眼睛里写满了说服力，“不信你们问直信和杰。”
说完，他抬起头，朝着直信和夏油杰投去一个“你们懂的”的眼神。
那眼神过于直白，直白到几乎可以说是某种变相的撒娇。
美美子和菜菜子也跟着转过头来，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
夏油杰率先笑了，他把手从菜菜子头上拿开，做了一个带着点宠溺的无奈表情：“只要你能想办法挤出那么多时间的话，我就无所谓。”
五条悟立刻把全部火力集中到了直信身上。
“直信——”
“别用那种声音叫我。”直信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但他还是认真想了想。
修学旅行需要的不是一两天的时间，三五天是底线。
他们这些人虽然今天没有任务，但是也不是绝对。
高专的学生也是咒术师，而咒术师的时间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有了。”直信放下手，环视了一圈众人期待的眼神，“我们一起接一个靠近目的地的任务不就好了。”
五条悟率先反应过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不愧是你啊直信！我就知道有事找你准没错！”
“但是，”硝子开口了。
“这的确是个办法，可是老师就一定同意吗？他刚才只是说今天可以自由活动。”
直信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对自家老师了如指掌的笃定：“放心，老师是老傲娇了。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只要美美子和菜菜子还有悟去撒个娇，保证老师不会拒绝。”
他话音刚落，五条悟愣住了。
“啊？我也要撒娇吗？”
夏油杰瞬间懂了直信的意思，伸手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表情庄重而肃穆，像是在交代什么极其重大的使命：“这都是必要的牺牲啊，悟。”
五条悟张了张嘴，视线在几个同伴脸上一一扫过。
直信是一脸认真，夏油杰是满脸严肃，硝子则是微微别过头去，但嘴角那道不太明显的弧度已经出卖了她。
五条悟挠了挠头发，那双过于明亮的蓝眼睛眨了几下，随即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样，挺起胸膛。
“好吧，那我就去吧。”
他点了点头，表情坚毅得仿佛即将奔赴战场。
夏油杰见状，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五条悟瞪他。
“没什么。”夏油杰收敛笑容。
“就是觉得悟今天特别可靠。”
“我一直都很可靠。”
“嗯，看出来了。”
接下来是商量目的地。
五条悟翻出一篇某知名旅游论坛上“此生必去！绝景海边旅馆推荐！”的帖子，把手机屏幕怼到每个人面前，一副“不听我的就不是朋友”的架势。
“看！好评如潮！”他点开评论页，手指飞快地往下划，“白沙滩！海景房！露天温泉！还有自助烧烤！评价九点八分！”
夏油杰接过手机，认真看了几眼，点头：“看起来确实不错。”
硝子凑过来扫了一眼：“有温泉啊。”
“是吧是吧！”五条悟得意地收回手机，“那就这么定了！目标——海边旅馆！”
“看着不错。”直信点头。
美美子和菜菜子听到“海边”两个字，眼睛已经开始发光了。
菜菜子拉着美美子的手，两人小声说着什么，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那地点就定了。”五条悟说着，把手机塞进衣服口袋里。
“走，去办公室找老师。”
一行六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走廊，来到夜蛾正道的办公室门前。
走在最前面的夏油杰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夜蛾正道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
听到脚步声，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门口挤进来的六个人。
“你们干嘛。”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询问，更像是某种带着警惕的确认。
夏油杰上前一步，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老师，我们想申请几天的外出，去修学旅行。”
“修学旅行？”夜蛾正道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读不出喜怒。
“你们以为高专是什么地方？说请假就能请假的吗？”
他的语气说得很淡，但拒绝的意味却清晰无误。
夏油杰没有后退：“我们可以接一个靠近目的地的任务，这样既不会耽误工作，也能顺路休息几天。”
“任务安排有任务安排的规则，哪能由着你们随便挑。”夜蛾正道不为所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夏油杰回头，与直信和五条悟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A计划失败，B计划启动。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飞扑，整个身体趴在夜蛾正道的办公桌上，双手死死的抱住他。
“老师啊！”他这一嗓子来得又响又突然，吓得夜蛾正道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们好惨啊！高专三年了，我们不是打咒灵就是打咒灵，是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啊！”
他说到后头，声音还带上了几分刻意为之的颤抖。
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了，说不定真会以为这里有人在经历什么天大的冤屈。
夜蛾正道额角的青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发作，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五条悟身后钻了出来。
菜菜子跑得飞快，直接扑到夜蛾正道腿边，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
美美子稍慢了一步，但也紧跟着抱住了另一条腿。
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地跑过去，抱住夜蛾正道的腿，虽然没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但两张小脸皱成一团，发出“呜呜”的假哭声，和五条悟的嚎叫相得益彰，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合唱。
夜蛾正道僵住了。
他本来已经抬起手准备给五条悟一个铁拳，但腿上传来的重量和那两声呜咽硬生生把他的动作拦了下来。
他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数次变化——先是惊讶，然后是手足无措，最后定格在一种深深的、认命般的无奈上。
五条悟还保持着那个趴桌子的姿势，原本准备好的下一段“控诉”卡在嗓子里，愣愣地看着两个小女孩的表演，似乎有点没跟上节奏。
夜蛾正道低下头，看了看抱着自己左腿的美美子和抱着自己右腿的菜菜子。
两个女孩的眼睛里噙着泪花，但嘴角却都微微向上翘着，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狡猾。
“好了好了，”夜蛾正道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同意就是了。”
话音未落，两个小女孩立刻松开了手，脸上哪里还有什么委屈。
菜菜子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冲着五条悟做了个鬼脸。
“好耶！”美美子和菜菜子异口同声，声音清脆明亮，和刚才的呜咽判若两人。
五条悟也嘿嘿笑着直起身来。
然而他的笑容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被夜蛾正道一记精准的铁拳命中头顶。
“嗷——”
五条悟捂着头蹲了下去。
夜蛾正道收回拳头，目光如刀一般扫向站在门口的直信和夏油杰。
两人不约而同地别开视线。
直信看着天花板，夏油杰低头打量自己的鞋尖，脸上不约而同地维持着一种心虚的笑容。
“你们两个，很好。”夜蛾正道的语气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老师过奖了。”直信干笑。
“我不是在夸你们。”
“嘿嘿。”
夜蛾正道又重重地叹了口气，那种“拿你们没办法”的无奈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去吧去吧，任务的事之后再说，先把你们这趟所谓的修学旅行搞定，通讯器带上，随时联系。”
“是！谢谢老师！”众人齐声应道，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从办公室里退了出来。
门在身后合上的一瞬间，五条悟立刻从蹲姿弹了起来，捂着头上被砸的地方龇牙咧嘴：“疼死了，老师下手真狠。”
“你自己选的。”硝子不咸不淡地说。
“美美子酱和菜菜子酱倒是很熟练啊。”夏油杰笑着看了两个小女孩一眼。
菜菜子不好意思的笑了：“哪有。”
美美子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往直信身后藏了藏。
“对了。”走在回宿舍的走廊上，夏油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思考。
“我们要把七海和灰原也一起叫上吗？那两个孩子最近训练挺辛苦的。”
“叫啊。”五条悟想也不想，“都叫上，也不差他们两个。”
五条悟想了想，转过头看向直信：“直信，你要不要把直哉那小子也叫上？还有真希真依。”
“我给他打个电话。”直信拿出手机，边说边往走廊拐角处走。
电话拨出去，响了不到一声就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直哉的声音，带着一种小雀跃。
“哥，有什么事吗？”
“我们打算出去旅行几天。”
直信背靠着墙壁，语气平和，“你有空的话就带着真希和真依一起来吧，还有慎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
直哉应该是在消化“旅行”这两个字。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
“真希和真依还好……”他斟酌着措辞，“但慎悟叫不出来，老爹最近让他接触了不少家族的事，忙得根本停不下来。”
“那行吧。”直信没有多问，“那就你和真希真依一起来吧。”
“好。”
挂断后，直哉站在原地，握着手机，屏幕早已暗了下去。
“直哉少爷，真希小姐和真依小姐在院子里……”一个仆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直哉几乎是瞬间恢复了平淡的表情，头也不回地打断道：“我知道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语气平静：“帮我准备一下出门的行李。”
挂断后，直信随即拨出了第二个电话。
这次响的时间比较长，久到直信几乎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听筒里终于传出了一个低沉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
“干嘛。”
“我们这边要出去修学旅行，你那边一起来啊。”直信开门见山道。
“好麻烦。”甚尔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又像是被人从什么舒服的状态中硬生生拽了出来，“不想去。”
直信张了张嘴，正想再说点什么，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隔得稍远，但清晰可闻——
“你在和谁说话呢，甚尔？”
直信精神一振，立刻提高了音量：“美惠姐，是我，直信！”
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是手机被换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紧接着，伏黑美惠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带着温暖的笑意。
“是直信啊，最近过得好吗？打电话给甚尔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直信把修学旅行的事情简要复述了一遍。
伏黑美惠听完后，没有丝毫犹豫：“这事好啊，我答应了，我会让甚尔带着惠和津美纪一起过去的。”
“喂，我还没同意呢。”甚尔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抗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直信忍不住笑了，他几乎能想象到此刻甚尔在电话旁边的表情。
“好，那就这么定了，美惠姐。”
“直信也要照顾好自己啊。”伏黑美惠叮嘱了一句，语速不快，却让直信心头微微一暖。
挂断电话前，直信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两个小孩子的声音——“是直信哥哥吗？”“我们要去哪里呀？”——然后是伏黑美惠温柔的解释和甚尔懒洋洋的叹气。
挂了电话，直信回到众人聚集的走廊。
夏油杰也刚刚打完电话，正把手机收进口袋。
“理子和黑井怎么说？”直信问。
“都答应了，说一定到场。”夏油杰笑着回答。
直信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纸和笔，蹲下来，把纸摊在膝盖上开始写。
“人员整理一下。”他一边写一边念出声，“我，悟、杰、硝子、七海、灰原、美美子和菜菜子、直哉、真希和真依、甚尔、惠和津美纪、理子和黑井……”
他念完一遍，沉默了两秒。
满满当当一长串名字，林林总总十六个人。
“人不少啊。”五条悟凑过来看，手指点在纸上。
“这比动画里的修学旅行还要热闹嘛。”
“人多也热闹嘛。”夏油杰的声音依旧那么温和。
直信把纸折好放进怀里，抬头看向走廊外。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
“海边旅馆，大家分头准备，明天一早在校门口集合。”
“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开来。
五条悟第一个转身冲回宿舍。
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要带什么带什么”，像是把刚才挨的那一拳完全抛到了脑后。
夏油杰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硝子斜靠在墙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扬了扬唇角，也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直信站在窗前，他忽然觉得，这个突然降临的假期，应该会是一段难得的美好时光。
直信站了一会，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他也要去收拾行李。
明天开始，就是属于他们的、短暂的修学旅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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