溏心风暴61

阮达民原本被阮嘉月吓了一跳，她拿着刀对准人的时候，决绝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但在看到阮嘉月手里的刀掉落后，阮达民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恼羞成怒，径直抢过曾婉清手上的包，拉开拉链开始翻找。
　　“钱呢？”他冲着曾婉清喊道，声音大得刺耳。
　　曾婉清伸手去夺，但阮达民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抢不回来。
　　他翻出那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叠钞票。
　　“达明，这是我这个月刚发的工资，加上取出来的才凑够两个孩子开学的书本费、学费。”
　　“你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拿走……”
　　曾婉清的眼泪注定留不下阮达民的良心，他抽出信封塞进自己口袋，然后把空包扔回曾婉清脚下。
　　曾婉清咬了咬牙，拦住了被推开，还是起身追了出去，阮嘉月也跟着跑了出去。
　　然后她就看见妈妈在路上被车撞了。
　　那一声闷响，像什么被生生折断了，裂开的声响在夜色里直直传进她耳朵里。
　　阮达民回头看到了这一幕，只停了一秒，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阮嘉月跑过去，跪在路边，她看着妈妈的眼睛，那双眼睛睁着，看着她。
　　“妈……”
　　“妈！”
　　最终，曾婉清的呼吸还是停止了。
　　没有留下一句话。
　　阮嘉月呆呆地坐在那，在她身边有邻居的惊呼，有说要打给差佬的话。
　　但这些，都没有妈妈那一双没有闭上去的眼睛让她怔愣。
　　救护车来了，又走了。
　　等到再见到母亲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一张白色床单上。
　　不会再说话，不会再替她整理耳边翘起来的碎发，不会再有拥抱，不会再有温度。
　　阮嘉月站在床前，看着妈妈闭上的眼，像是还在确认她会不会在下一秒重新睁开。
　　但她没有。
　　葬礼上，阮嘉月跪在地上，面前是妈妈的灵位。
　　白色的烛火晃动，她盯着那团火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
　　哥哥阮嘉城站在她身后，伸手扶着她的肩膀。
　　直到办葬礼，阮嘉月也没有见到阮达民出现。
　　他甚至都没有打过电话。
　　她发誓，这辈子，她没有爸爸。
　　她不会再认这个男人。
　　从此以后，她是没有父亲的人。
　　从此，阮达民杳无音信，躲内地避债，极少联系。
　　家中只剩下阮嘉城和阮嘉月两个人，像两棵被风吹歪了枝干的树，各自向着仅有的光生长，根系却在泥土下紧紧缠在一起。
　　没有大人依靠，两个小孩一度靠街坊和社工短暂接济。
　　阮嘉城放弃了读书，白天在茶餐厅上班，夜晚去货仓兼职，工时很长，薪水微薄，他拼尽全力，才凑得出她的书本费与校服钱，还有他们的生活费。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穿了几年，袖口磨出了线头，但他从来没有换过。
　　他把所有能省下来的钱都放进她手心，然后说：“买饭食。唔好悭。”
　　阮嘉城还常常会跟她说：“我读唔读书都没有所谓，反正我成绩差，你一定要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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