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45

兰迎春把空碗放到一边，刚要起身，手指忽然被握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着它的主人。
　　齐旻靠在床头，脸色还是苍白的，眼下的青黑也没退干净，但他的眼睛亮得不像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就那样握着，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兰迎春没有挣开，重新坐回床沿上。
　　“怎么了？”
　　齐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看她腕骨上被绳子勒出的红痕已经淡了许多，变成浅浅的一圈青紫。
　　他的手指摩挲过那一圈青紫，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她知道他在确认，确认她在。
　　兰迎春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是一种说不清楚的、酸酸涨涨的、像春天的河水漫过堤坝的感觉。
　　“云哥儿。”
　　“嗯。”
　　“我哪儿也不去。”
　　齐旻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我知道。”他说。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她伸出另一只手，把他散落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齐旻闭上眼睛，微微侧过头，把脸贴在她的掌心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幼兽。
　　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兰迎春的手停留在他脸侧，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西边偏了一下，那是西院的方向，兰嬷嬷被关押在那。
　　只一瞬，她就收回了目光，但齐旻还是感觉到了。
　　“迎春。”
　　“嗯。”
　　“我让人给西院添了冰。”他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现在这天气热。”
　　兰迎春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把被他握着的那只手翻过来，反握住了他。
　　齐旻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片刻。
　　“我不会杀她。但我也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兰迎春的睫毛颤了一下。
　　齐旻对于兰嬷嬷的处理很艰难。
　　那个人从小带大他，照看他的起居、过问他的衣食、又交给他母妃留下的权势。
　　可也是这个人，算计他，甚至是以迎春的生命，或者说更是以她自己的性命。
　　这一点，在他醒来，迎春离开去端粥的空档，他就想明白了。
　　养恩与背叛，情分与算计，交织在一起。
　　如果是其他人背叛他的话，他不会顾忌什么情分，下手不会手软，但是偏偏是兰嬷嬷。
　　是迎春的母亲。
　　偏偏兰嬷嬷所求的就是他杀了她。
　　他是绝不会伤害迎春的。
　　但是对于兰嬷嬷之后的安排，他还是有些纠结。
　　齐旻闭上眼睛，把兰迎春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夜里，兰迎春做了个梦。
　　一片很大的湖，湖面上漂着很多盏荷灯，烛火映在水里，像是铺了一整片星河。
　　齐旻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她转过头去看他，他也正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神很宁静，眼里都是笑意。
　　“迎春，”他说，“你看，那些灯。”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荷灯漂得很远很远，远到几乎看不见。
　　“每一盏都是一个愿，”他说，“我许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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