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41

暗卫站在一旁，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了兰嬷嬷。
　　她看着那片火，看着倒在地上的齐旻，看着他脸上那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今夜是一盘棋。
　　她要的，不是让他看着兰迎春死。
　　她要让他亲手杀了自己，当着兰迎春的面，让兰迎春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举起刀对准了自己的母亲。
　　然后，让他们之间，永远横亘一道血淋淋的裂痕。
　　让他活着，永失所爱，又不能死。
　　只有这样，他才能全身心投注在大业上。
　　兰嬷嬷叹了一口气。
　　天不随愿。
　　他竟然在最后一步，晕倒了。
　　另一扇屋子的门开了。
　　兰嬷嬷侧头看去。
　　兰迎春被绑着手，塞着布在口中，泪流满面地跪坐在门槛后，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母亲。
　　那一眼里，有痛心，有不可置信。
　　兰嬷嬷迎上那道目光，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光。
　　风把灰烬吹起来，像一场黑色的雪，落在这个谁都无法安眠的夜里。
　　—
　　兰迎春什么都做不了。
　　火烧起来之后，她就被提前转移到了西侧这间偏房，手被反绑在身后，粗砺的麻绳勒进手腕，每一次挣扎都磨得更紧一分，嘴巴里也塞着粗布，连呜咽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身边有人看着。两个面生的婆子，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边。
　　她一开始还不明白到底在搞什么。
　　她拼命挣扎，想挣开绳子冲出去，可婆子只是按住她的肩膀，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动弹不得。
　　然后，她看见了。
　　透过那扇半掩的窗，她看见暗卫扣住了想要冲进火场的齐旻的肩膀，看见痛苦的他挣扎的他。
　　看见娘亲从黑暗中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
　　“迎春已经死了。”
　　那一刻，兰迎春什么都明白了。
　　娘亲不是要杀她。
　　娘亲是要用自己的“死”，让她活着。
　　让她活着，背负着“齐旻杀了她娘”的仇恨，活一辈子。
　　又要让她秉持着对齐旻无辜被算计的愧疚，无法对齐旻下手。
　　以她的性子，必定会肝肠寸断，从此云游行医，死生不复相见。
　　好狠。
　　真的好狠。
　　兰迎春的身体猛地前倾，两个婆子同时伸手按住她。
　　她拼命摇头。
　　我没有死！我还在这里！云哥儿，我还在这里！
　　可布塞得太深，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他拔出刀，一步步走向娘亲。
　　兰迎春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里只剩火光的倒影，橘红色的一片，烧得她什么都看不清。
　　她忽然想起从徽州回府后的那几日。
　　娘亲什么都没说。没有斥责，没有追问，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她当时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默认。
　　那是已经做下了决定。
　　回府后的那几日，不过是放他们吃个快乐的断头饭罢了。
　　齐旻倒了下去。
　　那把匕首从他手中滑落，哐当一声。
　　后来，门开了。
　　兰嬷嬷走了过来。
　　她低头看着兰迎春，伸出手，轻轻擦去兰迎春脸上的泪，她嘴里塞着的布拿走了。
　　动作很轻，像小时候每一次兰迎春摔倒时那样。
　　可她的手是冷的。
　　“迎春，”兰嬷嬷说道，“娘对不起你。”
　　兰迎春抬起头，看向兰嬷嬷。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但是，家国大计，岂能容儿女私情。”
　　“他为了你，以身犯险，稍有不慎就会死在疫区。”
　　“他不是不好。他是太好了。”
　　“好到可以为了你不要命。”
　　“可他要不要命，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是什么样的身世，你知道。”
　　“这样的情谊，是为帝王者大忌。”
　　“他可以有自己的喜好，但不能为了喜好忘了江山。”
　　“我答应过太子妃—”
　　她顿了一下。
　　“要为承德太子昭雪。要让太子一脉登上大胤的江山。”
　　兰迎春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不是为自己。
　　是为齐旻。
　　“你让我去看看他，”被火熏过，又塞过嗓子，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身体受这样的痛苦，会不行的。”
　　“怒急攻心，气血逆乱，”兰迎春的声音开始发抖，“母亲！你是要他的命！”
　　兰嬷嬷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不会死。”
　　这句话说得很轻，不知道是说给兰迎春听的，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兰迎春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下来。
　　云哥儿，你千万不要有事。
　　她不敢想下去。
　　作者君："  这两章加起来3k，不好三章发。么么哒，感谢小可爱开的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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