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13

齐旻踏入屋内，看见端坐案前的兰迎春，俨然一副面见师长等候问责的模样。
　　兰迎春抬眸，目光落在齐旻身上。他穿着玄色衣裳，华贵的衣裳愈发衬得他霜雪般的长发，刺眼夺目。
　　这满头华发，是他年少重伤，损耗本源寿命之相。
　　每每看到，都让她心头微沉。
　　他垂眉低目，像极了明知犯错，却笃定你不会责罚的狗狗，带着几分讨好。
　　她平静开口，就从最早的许敬说起一桩桩发生的事。
　　“许公子那表妹孤苦无依，他二人朝夕相伴早已暗生情愫，只可惜许家长辈阻拦。你从中促成二人婚事。”
　　“林公子乐善好施，你让人四处宣扬他的美名，引得各处人找他帮忙。”
　　“朱公子性情莽撞，空有蛮力，虽无大恶，却时有寻衅滋事，你派人将他送入军营历练。”
　　“还有施公子，不去青楼樊院，爱养些妹妹，你就让人把那些个妹妹都送至他父母门口，认下干亲。”
　　齐旻坐到了她身旁，挨得极近，一脸求表扬求夸奖的模样。
　　齐旻："  我让许公子迎娶表妹，是成人之美；林公子良善好施，我便成全他的本心；朱公子既有武力，我便给他指一条建功立业的前路；至于那施公子嘛，我让他们一家团圆。"
　　在他的认知里，他没有伤人分毫，反倒是顺着那些人，让他们得偿所愿。既遵守了不滥杀无辜的约定，又妥善了结了碍眼的人。
　　兰迎春眼神复杂。
　　齐旻每一件事都披着成全善意的外衣，用无可指摘的方式清扫了她身边的可能性姻缘。
　　世人百病伤痛，她皆可望闻问切，下药医治。可这份从年少相依里滋生出来、扭曲生根的占有，竟然才是她此生最难医治的。
　　她说道:“齐旻，人心姻缘，人生路向，从来都不该由旁人擅自安排。”
　　齐旻："  我只是……不想你嫁给别人。"
　　这世间待他之人，皆有所图。
　　长信王妃对他的友善，大半是念着他疼爱纵容随元青；兰嬷嬷对他的扶持，皆因他是承德太子一脉、身负前程。
　　从头到尾，只有兰迎春。
　　是她陪着他熬过最痛苦的病痛孤夜，是她一点点抚平他的暴戾戾气，成了她灰暗岁月里的暖意与依靠。
　　一想到她将来会属于旁人，会彻底离开王府，有自己的人生，齐旻的心口就像被生生剜去一块。
　　兰迎春抚上齐旻的脸颊，少年的呼吸微微发沉，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指尖。
　　齐旻感觉到自己的唇瓣触碰到了她柔软的手上，他抬起手，骨节修长的手迟疑又小心翼翼地抬起来，轻轻覆上她落在自己脸颊的手背。
　　微微收拢，将她的手掌牢牢扣在自己脸颊上，不肯让她挪开半分。
　　窗外有风拂过药草架，卷来一股微苦的香味。
　　“你还什么都不懂呢。”她说道。
　　齐旻的身子不自觉又朝她凑近了几分，他那头如雪的发丝垂落，几缕蹭过兰迎春的腕间，带来一阵细碎微痒的触感。
　　齐旻："  我不懂又如何。"
　　他的嗓音压低，染上几分沙哑的慵懒，看着她的眼底蒙着一层朦胧的执念。
　　齐旻："  我只知道，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你。"
　　齐旻："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
　　齐旻："  但是，我是你一个人的，所以你也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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