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秀莲
“哎呦呦，那都是装的，不然谁家能把闺女说过来呦！也就我们这种和他家只隔着墙的才知道，外人呐，都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呢！”
想到茱萸表姐是周老二的媳妇，摆摊妇人叹了口气。
“你那表姐也是个命苦的，嫁过来快十年了吧，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她前后生了俩闺女，生第三个时也不知道怎么摔了一跤没了。
现在这肚子里又揣上了第四个，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她婆婆隔三差五就把这事拿出来骂她，家里的活计也都扔给她，命苦的呦！”
茱萸的眉毛狠狠一皱。
“生闺女怎么了，咱们不都是闺女养大的？哪个男人不是女人生出来的，她自己也是从闺女长起来的呢！
何况老神医都说了，生男生女那是取决于男人的，所以生不出儿子来应该骂周老二啊，都是他没能耐，呸，啥也不是，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摆摊妇人目瞪口呆：“……是、是这样吗？”
茱萸格外硬气，“当然！那周老二能看着媳妇挨欺负，可见是个不中用的，没什么阳刚之气，就是因为这才生不出儿子，我表姐嫁给他真是倒了血霉了！”
摆摊妇人：“……”
她竟然觉得还挺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茱萸一口把碗里剩下的桂花蜜水都喝完了，“婶子，听你说完我知道了，我不能随随便便就过去，得先见过我表姐再说！”
沈怀瑾也跟着做义愤填膺状。
孟文远见状紧随其后，没人给分配角色不要紧，自己得有眼色。
摆摊妇人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她见茱萸听劝才放下心来。
“对喽，还是先见见你表姐比较好，我估计用不多会儿她该出来倒泔水了，到时候你就能见着了！”
想着干等无聊，她又准备给三人续点蜜水，这边勺子刚放到桶里，周家的门就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女人拎着木桶从门里出来。
那桶很大，装的还满，女人低着头，提得颇为吃力。
茱萸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衣裳都洗的发白了不说，好几处地方还打了补丁。
那肩膀附近的衣裳空荡荡的，露出来的手腕跟柴火棍似的，一看就是长期没吃饱饭的样子。
肚子倒是微微鼓起，跟身体的瘦不成正比，所以格外显眼。
像一根细细的藤蔓上结了个勉强挂住的瓜。
这么会儿功夫，女人已经走去了巷尾，从那边拐出去再走一段就是排水沟。
摆摊妇人看了一眼，给茱萸使了个颜色。
茱萸秒懂，立刻小跑着往那边追去。
一边追还一边喊表姐。
沈怀瑾和孟文远见状也跟上了。
茱萸记性好，鬼市那个妇人鬼说过，她女儿闺名叫秀莲。
巷子里好几户人家都开着门，可他们就看着秀莲吃力的提着泔水走过去。
“秀莲表姐！”
秀莲细瘦的身体抖了抖，泔水桶都差点掉地上。
她转过脸，茱萸才看清她的模样。
脸色蜡黄，颧骨凸起、眼窝凹陷，一脸苦命相。
秀莲愣愣看着茱萸，目光从欣喜变成困惑。
“你、你是——”
茱萸在她后面的话没说出之前，上前一把挽住她胳膊，微微抬高了声音。
“表姐，是我呀，我是茱萸，我娘让我带着大哥二哥过来看你的，咱们都好几年没见了，你看我大哥二哥，他们俩都考上童生了，在咱们县学读书呢！”
秀莲还是没认出来，但这小姑娘却能准确叫出她的名字。
茱萸借机凑近了一些，用极小的声音说。
“秀莲姐，是冯秋英冯婶子让我过来看你的。”
秀莲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一下亮了，她嘴唇哆嗦个不停，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茱萸不给她哭出来的机会，转身叫人。
“大哥二哥你们快过来帮忙，表姐拎的这个泔水桶也太重了，你俩赶紧把这桶泔水送回周家！”
两人听话的接过去，他俩看出来了，今天就是当工具人来了。
茱萸挽着秀莲的胳膊，趁机分了一缕灵气探查她身体。
“表姐，才几年不见，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我表姑不是说你嫁的人家最是和善不过了吗，难道那和善是装的不成？”
灵气顺着经脉游走，像一只无形的眼睛，不一会儿就全走完了，于是秀莲体内的情况一一呈现在茱萸面前。
气血两虚，五脏俱损，是长期吃不饱、干重活导致的。
连她腹中的孩子也因营养不良发育迟缓，如果继续这样，怕是不等足月就先保不住了。
秀莲被她拽着走了两步，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泔水桶，见两人果然拎着往周家去了，眼里露出怯色。
“不、不行，我得倒了才能回去……”
“什么倒不倒的，那泔水又不是你一个人弄出来的，再者我可听说了，周家有四个男丁呢，让你一个女人去倒，外人看见了还以为周家男人死绝了呢！”
她说话时声音故意放大，还没走远的孟文远没忍住呛咳一声，看了沈怀瑾一眼。
仙姑说话一直这样吗？
沈怀瑾面色丝毫未变，按照茱萸的指示，直接把泔水提到了周家院里。
茱萸把人拽到刚刚的蜜水摊位前坐下。
“表姐，你吃早饭了吗？”
秀莲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只能摇了摇头。
茱萸转头看向孟文远，“二哥，你去买一碗云吞回来，刚刚咱们过来的路上就有卖的。”
然后又找摆摊妇人要了碗桂花蜜水。
秀莲连连拒绝，见茱萸都跟听不见一样，她两只手绞在一起。
那手上都是冻疮留下的疤，关节粗大，皮肤粗糙，看着一点不像个年轻媳妇的手。
茱萸轻轻握上去，将一缕灵气顺着秀莲的手送进去，缓缓修复她身体的损伤。
“表姐，表姑让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好回去跟她说呢，你这样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交代。”
说到这她微微压低了声音。
“她怕是在下面也待不消停，得心疼死了！”
秀莲的眼泪落的更凶了，这次直接哭出了声，呜呜咽咽听得人心里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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