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训练营开始
训练营第一天，加内特来得最早。
林奇到训练馆的时候，天才蒙蒙亮，整个馆子里只有一个人……那个瘦得像根竹竿、却高得离谱的少年，正一个人在底线，反反复复地练着投篮。球大多没进，可他捡起来，又投。
林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出声。他看得出来，这孩子紧张。那种紧张不是怯场，是一种“我得证明我配待在这儿”的、绷得太紧的用力。他来得早，是因为他怕自己跟不上；他一遍遍地投，是因为他不知道还能用别的什么方式，来压住心里那点不安。
陆陆续续，老队员们到了。
加内特对每一个走进来的老将，都礼貌得近乎拘谨。他喊卡塞尔“卡塞尔先生”，被卡塞尔翻着白眼纠正“叫山姆，别整这套”；他想帮拉迪亚搬训练器材，被拉迪亚没好气地摆摆手。这个在场上眼里燃着火的少年，在更衣室里，安静得像个怕做错事的转学生。
卡塞尔靠在柜子上，环视一圈这群新面孔，半是玩笑半是发牢骚：“威尔金斯走了，巴罗斯走了……这是把我能传球的人，全卖了，给我换了一群菜鸟。”
没人接话。气氛有点僵。
加内特低着头系鞋带，没敢吭声。
队内对抗第一堂课，加内特就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
他对位的是P.J.布朗……队里最硬的那块铁板。第一个回合，加内特仗着身高想在低位要球强吃，刚一沉肩，就被P.J.布朗用结结实实的下盘，顶得连连后退，球还没出手就被掏掉。第二个回合，他想冲抢前场篮板，又被拉迪亚一个老练的卡位，挤到了三秒区外面，干看着球落进对方手里。
这是打了好几年的职业球员的身体。才十九岁的加内特，瘦得还扛不住。
换作别的高中生，这两下子可能就把锐气磨没了。
可加内特没有。
他没有泄气，也没有抱怨。他抿着嘴，把每一次吃瘪，都记了下来。下一个回合，他不再傻乎乎地用力气硬碰P.J.布朗了……他开始用速度。一个面框的试探步，正是威尔金斯录像带里教过的东西，他晃了P.J.布朗一下，然后用那双过分修长的腿，一步就趟过了对手。虽然终结时还嫩，上篮磕了框，可那个画面，让场边的阿德尔曼，下意识地“咦”了一声。
“看见没？”阿德尔曼凑到林奇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讶，“他吃了两个回合的亏，第三个回合就改了。这小子……学东西也太快了。”
一个2米11的个子，被顶下去了不硬刚，转头就用后卫的脚步去趟过你；抢下后场篮板，不急着交给后卫，自己就能运着往前推；高位接球，余光还能扫到弱侧空切的队友……
阿德尔曼看到的，是一个“学东西飞快”的好苗子。
那天训练快结束时，加内特累得满头大汗，却还赖在场上不肯走，一个人在练那记总也投不太稳的肘区跳投。
他只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加内特又一次投丢，才随口问了一句：“威尔金斯走之前给你那卷带子，看了吗？”
加内特一下子来了精神，抹了把汗：“看了！看了好多遍！那里面全是他被人防住、没投进的回合，我一开始还纳闷……”
“后来呢？”
“后来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加内特挠挠头，难得露出一点不那么紧张的、属于这个年纪的认真，“他是想让我先搞懂……防我的那个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你知道了他想干嘛，才知道怎么破解他的防守。”
林奇笑了。这小子，是真有灵气。
“记住这句话。”林奇只点了这么一句，没有再多说，“别人怎么看你不重要。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能打的位置多得多。慢慢来。”
加内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还不完全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可林奇知道，一颗种子，已经悄悄落进了这孩子的心里。剩下的，交给时间。
那天训练结束，林奇站在空荡荡的训练馆里，看着场上还在加练的年轻人。
加内特在练肘区跳投，芬利在练接球后那一步的急停，埃迪·琼斯在加练罚球，斯诺一遍遍演练着挡拆后的分球，连那个没人看好的鲍文，都在角落里，对着假想敌，一个人默默地做着防守滑步。
外面的世界，还在说他拆掉了一支季后赛球队。
可林奇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清楚得很……
他拆掉的，是一支天花板触手可及的球队。
他正在搭的，是一支谁也说不准上限会有多高的、年轻的球队。
那天训练结束以后，加内特没有立刻离开。准确地说，训练馆里大部分人都走了，他还留在场上。只是这次练的不再是肘区跳投，而是三分线。
篮球一次次砸在篮筐前沿，又一次次无情地弹出来，命中率惨不忍睹。对于一个身高2米11的大个子来说，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问题在于，林奇给他定了个死要求：新赛季开始以后，每场比赛，至少出手一个三分。
第一次听见这个要求的时候，不光加内特愣住了，连主教练阿德尔曼都愣了一下。联盟里有哪个十九岁的高中生内线，会被要求主动去投三分？可林奇态度很坚决，不但要投，而且必须练。
“我不在乎进不进，但你必须敢投。”这是林奇的原话。
于是训练结束以后，加内特开始跟三分线死磕。又一个篮球砸在篮筐后沿，加内特皱了皱眉，刚想捡球，另一颗篮球已经飞了过来。
唰。空心入网。
加内特回头，特雷西·穆雷正站在另一侧底角，手腕还保持着出手姿势，动作轻松得像喝了口水。
“姿势太僵了。”穆雷说。
“什么？”
“你的肩膀。”穆雷走过来，顺手捡起篮球，“你每次出手都像在完成任务。”
唰。又是一记空心。
“射手不是这么投篮的。”
加内特看着那道划过半空的弧线，眼神都亮了。整个训练营里，没有人不知道穆雷的投篮有多准……前年联盟三分命中率第一，接近46%，那是很多后卫生涯一辈子都碰触不到的数字。
“能教我吗？”加内特问得很直接。
穆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
于是训练馆里出现了一幕有些奇怪的画面：一个2米11的高中生新秀，追着一个射手学三分。而穆雷教的东西其实并不复杂，就是动作、手型……当然，还有身为投手的自信和信心。
“别想着‘别投丢’，想着‘投进’，这是两回事。”穆雷手中皮球再次穿网，“如果你每次出手前都在想会不会丢，那你已经输了。”
“那要是前面连续投丢十个呢？”加内特问。
穆雷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傻问题：“那就准备投第十一个。射手唯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害怕下一次出手。”
加内特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继续投。
砰。
砰。
砰。
唰。
终于进了一个。
远处整理战术板的阿德尔曼忍不住笑了：“他还真缠上穆雷了。”
旁边的林奇也笑了：“挺好。”
阿德尔曼摇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让一个七尺长人练三分？”
林奇看着场上的加内特。少年正抱着球，又跑回三分线外。动作生涩，却没有半点迟疑。
林奇沉默了几秒：“因为总有一天，联盟会开始奖励这种球员。”
阿德尔曼失笑：“你又开始预言未来了。”
林奇没有解释，只是继续看着球场。
加内特不知道，穆雷也不知道，甚至整个联盟都不知道。在这个人人还相信中锋必须待在篮下的时代，一个会运球、会传球、会防守、还能投三分的2米11长人，未来会值多少钱。
而此刻，他们只是留在训练馆里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在教，一个在学。
篮球不断飞起，又不断落下。谁也没有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悄发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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