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创办数据分析公司
兑现对赌之后，林奇拿到了那份五年合同，和一笔数目可观的奖金。
对一个二十九岁、一年前还是二级球探的人来说，这笔钱足以让他换大房子、买好车、过上舒坦日子。
可林奇，把这笔钱的绝大部分，投进了一件在1995年所有人看来都荒诞透顶的事情里。
他要开一家公司。
那天深夜，林奇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他在想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
他靠什么走到今天？靠的是穿越者的记忆。
可记忆，是会用完的。
他每一个行动，都像往湖面扔下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开去，正在让未来变得越来越模糊。
再过几年，他脑子里那张“标准答案”，还能剩下几分准头？
他需要一样东西。一样能在记忆失效之后，依然让他领先所有人的东西。
林奇在白纸上，写下了一个词。
数据分析。
在1995年的夏天，这个词在NBA是一片彻底的荒漠。这个联盟里所有的总经理，还在用球探的肉眼、主观的直觉、球员的身高体重和报纸上的场均得分，来评判一个球员。没有人知道什么叫“防守效率”，什么叫“真实命中率”，什么叫“百回合修正”。
而林奇知道，十几年后，一种叫“魔球”的思维方式，会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篮球世界，让用数学和模型武装起来的球队，把还在凭直觉做事的对手按在地上摩擦。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场海啸，提前十年。
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有一个致命的坑……他绝不能用波士顿凯尔特人的名义，去搞这家公司。
道理很简单。NBA是一项竞技体育。如果凯尔特人作为参赛的一方，同时掌握着一套能卖给全联盟的底层数据系统，那就是“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还兼职卖秒表”。别的球队会立刻联手到斯特恩那里抗议：波士顿能不能在后台改数据？能不能截留最核心的分析只给自己留一手？这种利益冲突，斯特恩一分钟都不会容忍，天价罚单分分钟落下来。
林奇在特拉华州，那个全美著名的隐私和避税天堂，注册了一家完全独立的科技公司。公司和凯尔特人，在股权上没有任何隶属关系。林奇自己不当法人，不当CEO，甚至名字都不出现在工商登记上……他通过一个不公开的信托，在幕后持有股份。明面上的创始人和CEO，由他即将挖来的那几个怪才之一挂名。
而波士顿凯尔特人，在这家公司的客户名单上，只是第一个，全额付费的VIP客户。
一家纯粹的第三方软件供应商，和它的一个普通客户。仅此而已。法理上，干干净净，无懈可击。
砌好了这道安全墙，林奇才放心地，开始捡人。
捡那些此刻被全世界当成“高分低能的神棍程序员”、未来却会开宗立派的怪才。
第一个，他飞去了弗吉尼亚大学。
在一间堆满草稿纸和环境工程模型的实验室里，他找到了刚拿到博士学位的迪恩·奥利弗。
此刻的奥利弗，完全不混篮球圈。他是个学术界素人，白天研究污水处理，只在业余时间用统计模型解构篮球，写一些无人问津的文章。
“迪恩，我问你一件事。”林奇在那间小实验室里，往黑板上敲了敲，“现在全联盟评判一个球员，靠的是什么？场均得分，篮板，助攻。可这些数字，经常会撒谎。”
奥利弗抬起了头。
“一个砍二十分、却要出手二十五次的球员，和一个砍十五分、只出手十次的球员，报纸告诉你前者更强。”林奇盯着他，“可你我都知道，这是放屁。我们为什么不能造一套东西，去算一个球员真正的效率？去算他每一次出手、每一次回合，到底给球队带来了多少分？为什么不能把'命中率'这个粗糙的东西，拆成有效命中、真实命中，把进攻拆成失误率、篮板率、罚球率，一个个量化出来？”
奥利弗的呼吸，骤然急促了。
这正是他一个人在业余时间，偷偷摸索了好几年、却被整个世界当成笑话的东西。而眼前这个年轻的总经理，张口就把他脑子里那些最隐秘、最兴奋的念头，一条条说了出来……甚至比他想得更远。
“你说的这些……”奥利弗的声音都在抖，“是可以建模的。给我足够的比赛记录，我能把它们全都算出来。可从来没有一支职业球队，愿意听我说这些。”
“现在有了。”林奇把那份合同推过去，合同上的雇主，是那家特拉华州的公司，“别去研究污水处理了。来，建一个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篮球数据模型实验室。你想算的那些东西，都可以实现。”
奥利弗签了。他后来提出的那套“四要素理论”，会成为未来所有NBA数据软件的基石。
第二个，是杰夫·萨加林。
这个人把复杂的网络排名算法引进了体育评估。他的“萨加林排名”在大学体育里小有名气，可整个NBA管理层，都觉得他那套数学是“神棍玩意儿”。
林奇同样没带任何球员资料。他带去的，又是一个问题。
“杰夫，”林奇开门见山，“场上五个人，篮球是这个星球上最难量化个人贡献的运动……因为一切都是连带的。一个球员明明什么数据都不亮眼，可只要他在场上，全队的攻防就是更好。反过来，有人数据华丽，一上场就漏人。报纸解释不了这个，球探也解释不了。”
萨加林眯起了眼睛。
“我们为什么不能用算法，去剥离这种‘连带效应’？”林奇一字一句，“把每一个球员，单独拎出来，算出他在场和不在场，到底让球队每一百个回合，多得了多少分、少丢了多少分？把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影响力’，变成一个能写在纸上的、精确的数字？”
萨加林猛地站了起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在说一种……一种能穿透所有表面数据、直接量化球员真实价值的模型！这正是我想做、却没人给我机会做的事！”
“那就来做。”林奇笑了，“在我的公司里，做出来。”
那套日后会衍生出APM、真实正负值的原始模型，此刻还只在这个被当成神棍的男人脑子里。现在，它有了出生的提前面世的机会。
萨加林，也签了合同。
第三个，是约翰·霍林格。巧的是，他也是弗吉尼亚大学出来的，和奥利弗是校友。此刻的他，只是个对传统统计感到不满、在媒体当编辑的小编，正在纸上偷偷摸索一套公式。
那套公式日后会被叫做PER。可现在，它还没面世。林奇把这个郁郁不得志的小编，从报社的格子间里直接捞了出来。
除了这三位未来的祖师爷，林奇还挖了几个搞计算机的硅谷极客……他们正尝试用早期的数字化软件，去切片比赛录像，把每一次“挡拆顺下”、每一记“底角三分”都打上标签。这玩意儿，就是日后统治NBA的录像分析系统的雏形。
他甚至给一个远在俄克拉荷马、刚高中毕业、整天沉迷于计算机和表格的十七岁少年，寄去了一份“远程数据实习生”的Offer。
那个少年，叫萨姆·辛基。没人知道，林奇是在为十几年后，埋下一颗怎样的种子。
林奇给这群怪才开第一次闭门会的时候，他站在黑板前，对着这群眼睛发亮的人说：“先生们，外面那些恐龙，还在用报纸上的场均得分做决策。”他在黑板上写下“效率”“空间”“影响力”几个词，“我不要你们去研究某一个球员。我要你们做的，是造出一整套语言……一套能描述篮球真相的语言。”
会议室里，几个怪才热血沸腾。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公司悄悄成立了，挂着一个低调的名字。
林奇没有大张旗鼓。
第一个客户，是保罗·艾伦。
这位微软的联合创始人、波特兰开拓者的老板，本身就是个痴迷技术和数据的极客。当那家公司带着奥利弗的模型框架找上门时，艾伦几乎当场就被点燃了。
他不一定懂篮球，可他太懂“用数据建模去解决一个复杂问题”这件事了……这是他在微软发家的本能。一支球队，在他眼里，本质上就是一个可以被数据优化的复杂系统。
他大笔一挥，成了这家公司第一个付费客户。他甚至没多问公司背后的股东是谁……对他这种级别的人来说，工具好用，就够了。
可真正让林奇觉得有意思的，是第二个客户。
是掌管湖人的杰里·韦斯特。
这个最毒辣的传统派，成了它第二个职业球队买家。
那一夜，林奇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波士顿的万家灯火。
奥利弗、萨加林、霍林格……这些此刻被当成神棍的怪才，会为那家公司源源不断地造出“看见真相的尺子”。而波士顿凯尔特人，作为它最忠实的VIP客户，会永远比别人早一步，用上最新、最准的那一把。
当他脑子里那张穿越者的标准答案终于失效的那一天，这台用数学和算法驱动的机器，会接替记忆，继续让他领先所有人十年。
这才是他真正的护城河。
而这家公司，还藏着一个连奥利弗和萨加林都不知道的、更深的用途。
林奇看着窗外那座属于加斯顿家族的球馆，心里盘算着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遥远的念头。
他需要一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球队。
而这，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林奇收回目光，没有再多想。那个念头太遥远了，现在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会觉得是痴人说梦。
他只是默默地，把这颗种子，埋进了心底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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