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连本带利（下）
林奇当着波波维奇的面，伸手拿过桌上的黑色话筒，熟练地拨通了芝加哥的电话。
几声单调的忙音后，听筒那头传来了公牛总经理杰里·克劳斯那略显尖锐且带着防备的声音。
“林奇？”
“杰里，我手里现在有个名字，你绝对不会想错过。”林奇开门见山。
“谁？”
“丹尼斯·罗德曼。”
话筒那端瞬间陷入了安静。两秒后，克劳斯在电话里发出一声冷笑。
“林，你该不会是觉得我脾气太好，想让我替圣安东尼奥去接手那颗炸弹吧？”
听到外放音里的讥讽，坐在对面的波波维奇脸色微微一沉。这话虽然刺耳，却是不折不扣的现实，此时全联盟的管理层都清楚，罗德曼在马刺几乎快被定性为负资产了。缺席训练、公然与主教练对抗，他在场外的花边新闻远比场内的防守贡献要多。任何一支球队想要接盘，都必须先评估自己的更衣室会不会被他直接掀翻。
克劳斯显然对圣安东尼奥的内讧了如指掌。
“丹尼斯确实是个顶级的防守者，”克劳斯慢悠悠地握着主动权，“但他现在的问题不是好不好用，而是谁能管得住他。格雷格现在做梦都想把他送走，你们波士顿要是想充当马刺的垃圾清理工，那是你们的自由。别指望我为一个全联盟都在看笑话的麻烦，去支付什么高昂的资产。”
林奇没有因为克劳斯的压价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反而低头笑了一声。
“杰里，这种场面话你拿去应付其他球队的经理可以，拿来跟我谈，就有些缺乏诚意了。”
克劳斯在电话那头没有接话，保持着沉默。
“罗德曼在圣安东尼奥是麻烦，这点我承认。”林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语气不疾不徐，“马刺那套老派而死板的治军风格镇不住他，波波维奇也用不好他，所以他在德克萨斯是负资产。可如果他去了芝加哥呢？他还是负资产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林奇清楚，自己的这番话已经极其精准地戳中了克劳斯的心病。
迈克尔·乔丹已经归位，斯科蒂·皮蓬正值巅峰，菲尔·杰克逊的三角进攻骨架完好无损。此时的公牛万事俱备，唯一致命的战术窟窿，就是霍勒斯·格兰特远走奥兰多后，四号位上留下的那片真空。他们需要篮板，需要顶级的前场防守，需要一个在季后赛里能和东部那些肌肉内线搏杀咬碎骨头的恶棍。
而放眼整个联盟，丹尼斯·罗德曼就是在这个位置上最极端、也最完美的解法。
“全联盟都知道你们现在缺大前锋，”林奇继续施压，“你们需要人抢篮板，需要人顶防，需要一个完全不需要占用任何球权、却能把所有防守脏活全部消化掉的工兵。迈克尔和斯科蒂不需要他提供场均20分的产出，菲尔也不需要他像个大学生一样听话。公牛只需要他去抢下每一个防守篮板，然后把对面的核心内线彻底搞疯。”
“而在这些事情上，全联盟没有人能比丹尼斯做得更好。”
克劳斯沉默了很久，终于沙哑着开口：“……那么，你想要什么回报？”
“你能拿出什么样的即战力？”林奇反问。
“威尔·珀杜。”克劳斯给出了一个名字。
珀杜是个身高七尺的传统白人中锋，具备丰富的总冠军经验，薪资额度也正好能配平交易。对公牛而言他确实能进轮换，但绝对不是不可替代的非卖品。
林奇用笔在纸上画了个圈：“还有公牛今年首轮的第20顺位选秀权。”
克劳斯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林，这个开价太过了。”
“过分吗？”
“当然过分。”克劳斯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有些尖锐，“现在是马刺急于摆脱包袱，不是芝加哥急着求购。既然全联盟都认定他是负资产，你现在让我除了送出一个七尺中锋，还得倒贴一枚首轮乐透边缘的签？林，我是在帮凯尔特人和马刺解决更衣室危机，不是来当冤大头的。”
林奇松了松领口，身体靠回了椅背上，声音却变得更加沉稳。
“杰里，你说的没错。对正在重建，或者打法温和的球队来说，罗德曼确实是个随时会炸的危险品。可对于一支唯一目标是建立王朝的队伍来说，他不是。”
听筒那端一时间只剩下克劳斯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芝加哥公牛现在不是在积攒有天赋的年轻人，不是在等待未来，更不是在走重建流程。迈克尔·乔丹已经三十二岁了，皮蓬也步入了巅峰期的后半段。你们现在的每一个赛季，都是稍纵即逝的夺冠窗口期。”
林奇的语速放缓，但压迫感却一点点渗透了过去。
“在真正的冠军窗口期里，最昂贵的价格从来不是一枚首轮末尾的选秀权。最昂贵的代价，是你们在由于犹犹豫豫、错过那块能让球队彻底无解的最后拼图后，不得不面对失败的赛季。”
克劳斯死死握着听筒，无法反驳。
林奇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紧接着说道。
“第20顺位能为芝加哥带回什么？一个需要培养三年的替补内线？还是一个在季后赛对抗中根本上不了场的年轻人？杰里，你心里比我更清楚，迈克尔·乔丹的球队没有耐心去等待一个二十顺位的新人慢慢长大。但罗德曼不一样，他明天向联合中心报到，后天就能在场上给你抢下十五个篮板。到了季后赛，他能替核心外线分担掉所有最不体面的防守消耗。”
克劳斯咬了咬牙，冷冷道：“林，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像是我非他不可一样。”
“你当然可以选择拒绝。”林奇回答得极其干脆，“大不了，我把这颗雷留给波士顿自己用。”
电话那头，克劳斯的呼吸骤然一顿。
“别忘了，这里是波士顿。我们管理层里坐着红衣主教，我们的球员更衣室里还坐着罗伯特·帕里什。真要论压制刺头、调整球员心态，这个联盟里没有几支球队比凯尔特人更有正统豪门的底气。罗德曼在圣安东尼奥会和管理层撕破脸，不代表他在花园球馆敢乱闹。”
这自然是林奇抛出的谈判筹码。他比谁都清楚罗德曼的乖戾，他绝不可能把这颗不稳定的炸弹留在手里去破坏凯尔特人刚刚建立起来的化学反应。
“所以，杰里。”林奇的指尖在桌面的交易草案上轻轻一敲，“你今天不是在替马刺清理门户，你是在从我手里，买下芝加哥公牛未来王朝的最后一块基石。”
电话那端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
足足过了半分钟，克劳斯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妥协后的沙哑：“珀杜的交易配平没有问题。”
林奇保持沉默，等待着最终的报价。
“第20顺位的选秀权……我也可以放进交易里。但公牛不可能再添加任何未来的次轮资产。”
“再加一个未来的次轮选秀权。”林奇的声音毫无波动，“这是波士顿在这笔三方交易中穿针引线应得的手续费。”
话筒那头又是一阵漫长而艰难的博弈。
“成交。珀杜、1995年首轮第20顺位，外加一个未来次轮选秀权，带有前45位保护。”
林奇的嘴角终于挑起了一抹笑意：“杰里，这才是一支顶级强队该有的交易魄力。合作愉快。”
窗口期的第一步连环扣
随着话筒被稳稳挂回机座，这笔涉及三方、各取所需的复杂交易在林奇的办公室里正式敲定。
圣安东尼奥马刺得到： 肖恩·埃利奥特（迎回侧翼核心）、马蒂·康隆、阿隆·威廉姆斯、以及用于薪资配平的哈斯金。
芝加哥公牛得到： 丹尼斯·罗德曼，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夺冠最后拼图。
波士顿凯尔特人得到：威利·安德森（强硬侧翼防守工兵）、威尔·珀杜（有冠军经验的七尺肉盾中锋）、马刺1995年首轮（第21顺位）、公牛1995年首轮（第20顺位）、公牛未来次轮选秀权。
以及……那张被波波维奇此时视作废纸、却被林奇视若绝世珍宝的马刺1997年“前三保护”首轮选秀权。
在草案上签完字，送走了神色复杂的波波维奇后，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球探主管此时急匆匆地凑了过来。他看着桌上那份密密麻麻的资产流转清单，整个人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林，我们送走了肖恩，虽然换回了威利·安德森这个防守底子极硬的侧翼，也补充了珀杜这个七尺肉盾，甚至顺手搂回来一堆选秀权。但这笔买卖……真的值吗？肖恩可是我们本赛季侧翼最稳固的防守深度啊。”
“安德森在大伤后的横移速度虽然有所下滑，但他的对抗吨位和防守硬度比肖恩更适合在季后赛和纽约那帮土匪撕咬，他能完美填补肖恩离开后的防守真空。”
林奇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波士顿逐渐升温的夏季天空，眼底的笑意再也无法抑制。
“至于值不值……”林奇的目光扫过清单上那枚1997年的马刺选秀权。
肖恩·埃利奥特一年前的那笔远期投资，在今天被他连本带利、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全部收了回来。而更恐怖的是，这还仅仅只是他这个“四日窗口”中，精心撬动的第一个战略支点。
全联盟都以为波士顿只是在通过倒卖资产来赚取选秀权差价，却没人能看透，林奇正在用这些零碎的选秀签位，编织一张针对整个1995年选秀大会的超级大网。
真正的连环操盘，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那个身材瘦高、此刻正让明尼苏达森林狼的管理层犹豫不决的芝加哥高中生少年，已经在林奇布下的那张网的尽头，静静地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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