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I'm Back.
1995年3月18日。
那一天，迈克尔·乔丹通过经纪人向全美媒体发送了一张只有两个英文单词的传真，彻底改变了整个体育世界的走向。
“I'm Back（我回来了）。”
阔别篮球近两年，跑去次级联赛打棒球的篮球之神，正式宣告复出。公牛队官方随即宣布，他将在次日客场对阵印第安纳步行者的比赛中重新登场。这条消息如同一场风暴，在一夜之间抽干了全美媒体对其他所有赛事的关注度。
波士顿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林奇盯着电视机上滚动的新闻专栏，神色沉静。对于这支正在冲刺季后赛的凯尔特人而言，乔丹的回归利弊参半。
弊端显而易见，原本就竞争惨烈的东部，现在平添了一个无法用常规战术应对，谁都不想提前碰到的怪物。林奇原本的预期是利用新规红利，带领球队稳扎稳打冲到东部第四到第六的位置。而乔丹的回归，让芝加哥公牛的上限被无限拔高，整个东部的季后赛对阵格局必须重新洗牌。
但对管理层而言，好处也同样实实在在。从这一天起，全美所有体育媒体的镁光灯和长枪短炮全对准了芝加哥。波士顿更衣室前段时间因为连败产生的摩擦，卡塞尔与威尔金斯的球权之争，以及核心老将落选全明星的负面舆论，一夜之间全部被媒体抛到了脑后。所有的口水和关注，都交给了那个换上45号新球衣的神。
“随他去。”林奇关掉电视机，对身旁的主教练福特说道，“乔丹回来，正好替我们挡了一阵子枪。趁这工夫，把球队内部磨合得更好。”
然而，在联盟密集的日程表上，一场绕不开的硬仗已经逼到了全美瞩目的焦点中心。三月底，凯尔特人坐镇老波士顿花园球馆，主场迎战芝加哥公牛。
那晚的老花园球馆一票难求。两万名波士顿球迷涌入这座古老的场馆，一半是为了给正全力冲刺季后赛的主队助威，另一半则是怀着朝圣的心态而来。他们想亲眼确认，阔别赛场十七个月的迈克尔·乔丹，手里的进攻钢刀是否依旧锋利。
而林奇站在看台边缘，目光从热身开始，就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不是乔丹，而是首发得分后卫，埃迪·琼斯。
赛前教练组布置防守策略时，福特按照之前的惯例，把对方阵中最强外线箭头的领防任务，交给了球队的“外线第一防守人”。但这一次，琼斯对位的是乔丹。
林奇并不看重这场常规赛的最终胜负，他要看的是，这个自己夏天顶住压力挑中的九号秀，在面对这个星球上最顶级的得分手时，那身骨头到底够不够硬，那双眼睛里究竟有没有畏惧。
比赛开始后，前三节几乎变成了一场残酷的公开课。
久违赛场的乔丹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比赛阅读能力。由于体能和对抗手感尚未恢复到全盛水准，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动辄起飞暴扣，而是将进攻重心完全转到了炉火纯青的低位背身和中距离试探步上。
背身接球、利用体重靠住、连续的探步虚晃接急停后仰跳投，乔丹不需要纯粹的蛮力冲撞，单靠在规则边缘对防守节奏的精准拆解，就让琼斯数次在外线防守时失去重心。
琼斯的防守不可谓不拼。他利用恐怖臂展进行极限干扰，交出了训练营里死磕出来的全部横移滑步。但在经验老到的乔丹面前，新秀的防守意图还是略显稚嫩。前三节比赛，乔丹在琼斯的头顶连续命中标志性的中距离，用高效产出告诉这个菜鸟：你离这个级别，还差得远。
但琼斯在防守端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退缩。每一次被对方的假动作晃开或者打成，他落地后只是咬着牙重新贴上去。他的球衣早就被汗水浸透，眼神却随着对位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亮。
场边的林奇看着新秀的表现，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十分满意。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一年级的琼斯能完全封死乔丹，此时的联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到。他需要确认的，是这小子在被超级巨星连续单打后，心理防线会不会崩塌，会不会产生退缩和畏惧。
琼斯扛住了这股压力。
第四节，比赛进入最后决定胜负的焦灼期。公牛队再次拉开战术空间，乔丹沉入左侧低位，轻车熟路地背身要球准备单打琼斯。
这一次，琼斯没有再被前三节那些虚虚实实的试探步轻易骗开防守重心。整整三节的对抗经验，让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通过肌肉记忆记住了乔丹转身发力的固有节奏。
在乔丹身体重心下沉、准备做出招牌式翻身后仰的瞬间，琼斯利用敏捷的横移提前动了。他没有进行赌博式的下手掏球，而是抢先半步，利用强硬的身体侧面卡死了乔丹翻身出手的必经线路。
就在乔丹在对抗中被迫停球、试图二次调整球路的刹那，琼斯那双长臂如阴影般准确地探了出去。
啪。
篮球被琼斯干净利落地一掌拍落，直接滚出了底线。
虽然只是破坏了进攻，球权依旧归属公牛，但这记干净的单防封堵，瞬间点燃了老花园球馆两万名主场球迷的情绪。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旧球馆的木质地板。
乔丹站在原地，缓缓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后转过头，冷冷地看了眼前的九号秀一眼。那眼神中既没有暴怒，也没有轻蔑。而是一个在季后赛边缘寻找状态的顶级得分手，重新审视一个原本并不在自己计划内的对手。
乔丹一言不发地退回弧顶准备重新接球。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在随后的几个进攻回合里，这位45号打得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更加极具破坏力，他的每一次无球空切和接球干拔，都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必杀之气。
那是一个超级巨星对一名年轻防守者给出的、最高规格的对位回应。
最终的比赛结果在全美的预料之中，经验更胜一筹的公牛队在客场带走了胜利，乔丹也交出了高分答卷。但在当晚的波士顿，主场球迷最津津乐道的，不是巨星的数据，而是第四节琼斯那次硬碰硬的底线阻截。
赛后的更衣室里，埃迪·琼斯一个人坐在更衣柜前，用毛巾蒙着头，默默复盘着整场比赛的攻防细节。虽然在防守端付出了巨大的体能代价，但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年轻人的沮丧，眼神里闪烁着刚与顶级战力交过手后的亢奋。
威尔金斯拎着冰袋走过来，在琼斯身边的位子上坐下，看了一眼这个沉默的后辈，沉声开口。
“知道刚才最后那段，他为什么打得那么认真吗？”
琼斯拿下毛巾，抬起头看向老大哥。
威尔金斯的语气里带着老江湖看透一切的通透：“在那个人的字典里，如果他觉得你是个派不上用场的边缘人，他连垃圾话都懒得对你说。他愿意在最后关头跟你动真格的，甚至用最难防的招数对付你，说明他已经认定，你身上有配得上让他认真的特质。”
琼斯怔了一下。在这个职业联盟里，被对手无视和放空才是最大的羞辱。能够逼得刚复出的迈克尔·乔丹在常规赛里拿出季后赛的标准来对付自己，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加冕。他没有多言，只是对着老大哥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着老花园球馆这场焦点之战的落幕，三月份在乔丹回归的舆论风暴中匆匆翻篇。
凯尔特人在这个月战绩起伏，交出了8胜8负的战绩。东部的局势因为公牛45号的归位彻底陷入了混乱，每支处于季后赛边缘的球队都在重新评估，自己的到底应该顺势摆烂还是争取一下季后赛？
林奇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城市轮廓。乔丹归位，东部变天，这支年轻球队的季后赛战略不得不做出更细致的修正。但对波士顿而言，这场常规赛的失利，却让他们在制服组的账面上收获了一笔比胜场更好的资产。
他们平日里最沉稳的外线防守核心，在联盟最顶级的进攻火力下，终于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蜕变。
墙上的日历已经翻到了四月。 季后赛那令人窒息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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