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不是来打常规赛的
全明星周末结束后的第二天，林奇将克里斯·福特、整个教练组以及球队的几位核心球员一同叫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他没有对一月份的连败进行任何流于表面的批评。林奇径直走到战术白板前，拿起黑色的记号笔，在最上方写下了针对冲刺阶段的三条硬性规定。
第一条，多米尼克·威尔金斯的出场控制。
林奇念出这一条时，威尔金斯的眉头瞬间锁紧。
每场比赛出场时间严格控制在30分钟左右。
背靠背比赛的第二场，出场时间不得超过24分钟。
双膝、腰背一旦出现任何明显的劳损反应，必须立刻申请下场。
“30分钟？！”威尔金斯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未入选全明星的阴霾本就尚未散去，林奇的这份时间削减计划无疑直接触碰到了这位生涯末期的巨星最敏感的神经，“林奇，你也觉得我老到没法上场了？想让我让出球权？！”
办公室里的气压陡然降了下来。福特教练有些紧张地交叠起双手，但林奇神色依旧平静。他走到威尔金斯身前，直视着这位成名已久的超级得分手。
“多米尼克，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今年来到波士顿，是为了在常规赛某个客场，对着一支乐透区的鱼腩球队拿40分，去堵住那些小报记者的嘴吗？”
威尔金斯眼神微动，没有立刻反驳。
“还是说，”林奇放缓了语气，但字字千钧，“你更想在季后赛最关键的生死回合里，在所有质疑你，认为你已经过气的人面前，亲手杀死对手？”
林奇把手按在威尔金斯的肩上：“常规赛的体能损耗和胜负压力，球队的年轻人可以帮你一起扛。但到了季后赛需要巨星一锤定音的时候，球队必须依赖你。限制你的时间，是为了在四月份能让你发挥好。你不是来打常规赛的，多米尼克。你是来打季后赛的。”
威尔金斯盯着林奇。这番务实且带有明确战略保护目的的解释，给足了一个老牌巨星应有的尊重与台阶。
沉默良久，威尔金斯缓缓靠回了椅背上，喉咙里挤出一句：“……季后赛开始后，最好给足我球权，否则……””
“一言为定。”林奇笑了笑。
第二条，萨姆·卡塞尔，明确组织核心的推进职责。
听到这一条，卡塞尔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原本以为上个月因自己上头而引发的失误潮，会换来管理层对其球权的削减。
“从明天开始，球队的阵地战和反击推起，以后由你全权在场上做主。”林奇看着卡塞尔，先给了一颗定心丸，随即话锋一转，抛出了硬性限制，“但有一个硬性指标：每节比赛的前六分钟，必须确保迪诺·拉德加在低位得到足够多的出手机会。 这是命令，没有讨论的余地。”
卡塞尔皱了皱眉：“迪诺在低位要到位，我自然会传，有必要在时间上卡得这么死吗？”
“因为上个月的你并没有做到。”林奇直接切中了要害，“萨姆，你是一名有天赋的控卫，但你有时太渴望用自己的进攻去解决问题。一旦场上局势陷入僵持，你的眼里往往只剩下篮筐。上个月在印第安纳，你就是杀红了眼忘了传球。”
卡塞尔的脸色微微一僵，显得有些局促。
林奇没有继续施压，语气放缓：“你的突破和急停中投是这支球队在外线撕开防线的尖刀，管理层绝不会限制你的个人主观能动性。但作为首发指挥官，你必须明白，当你的突破吸引了防守轮转后，下一步该做什么……是分给外线空位的珀森，还是顺给内线的P.J.布朗，亦或是直接吊给已经在低位将防守人死死卡在身后的拉德加？一个敢在关键时刻承担责任的后卫很多，但一个在拿过总冠军后，还能在场上冷静分配球权、梳理整体进攻的后卫，才配称作球队核心。萨姆，这是你真正成为球队大脑的必经之路。”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卡塞尔沉默了片刻，林奇的这番分析切中了他在角色转变中的最大技术瓶颈。
“……每节前六分钟，低位找迪诺。”卡塞尔最终低了头。
坐在一旁的拉德加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情终于彻底放松，转过头主动冲卡塞尔微微示意。那条因常规赛连续输球、球权分配不均而产生的更衣室细小裂痕，在战术条理的规范下悄然弥合。
第三条，埃迪·琼斯，外线防守核心。
这一条，林奇表述得最为简练，但给出的战术分量却最重。
“接下来的常规赛，对方阵中外线得分能力最强、最难缠的箭头人物，全部由埃迪来对付。无论是约翰·斯塔克斯、雷吉·米勒，还是任何人。谁的威胁最大，谁就由埃迪全场贴身领防。”
坐在角落里的新秀埃迪·琼斯听到自己的名字，面色平静地习惯性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新秀的怯场。
林奇看向威尔金斯，半认真半调侃地说道：“多米尼克，你职业生涯的前十年打了无数阵地肉搏的硬仗。如果那时候你的侧翼身边，有这么一个能帮你整场缠住对方核心得分手的年轻人，你的进攻体能是不是能节省出至少三分之一？”
威尔金斯顺着林奇的目光，看向角落里那个沉默寡言的新秀。
他想起了揭幕战那一晚，面对安东尼·梅森带有恫吓性质的恶意犯规，这个菜鸟爬起来拍拍屁股、面无表情投进技术罚球的画面。他也想起了在训练营的对抗赛里，这小子在连续被自己单打得手后，第三个回合硬是用恐怖的臂展和横移将他的出手强行干扰下来。
威尔金斯倒是没有说出温和的客套话。但在这个征战了十四年的老杀手眼中，一丝不着痕迹的认可正在流露。
“……我年轻的时候，身边如果能有这种防守潜质的年轻人，老鹰队确实能少打很多下半场崩盘的苦战。”威尔金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埃迪·琼斯抬起头，正好迎上了威尔金斯的目光。新秀没有多言，只是点了一下头。
老将看清了职业生涯的归处，新秀则刚刚在联盟中站稳脚跟。在这一刻，凯尔特人两代侧翼核心之间，通过这种纯粹的篮球逻辑，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接。
三条铁律确立后，全新组建的凯尔特人如同一台被校准了内部齿轮的钢铁机器，在随后的常规赛中展现出了令人侧目的战术纪律性。
整个二月份，他们顶住了赛程压力，打出了一波8胜5负的绝佳战绩，稳稳守住了季后赛的席位。
在负荷管理下，威尔金斯的身体状态得到了极大的恢复，他的单场出场时间虽然下降，但在第四节关键时刻的单打效率和起跳高度却迎来了明显的回升。卡塞尔在突分时开始更多地抬头观察队友，失误率大幅度降低，场均助攻数顺理成章地迈进了联盟前列。而低位球权得到保障的拉德加，则成为了球队在阵地战中最稳定的轴心。
在防守端，埃迪·琼斯接连在一对一中限制住了数位成名外线，他在防守端展现出的移动速度与大局观，让他在年度最佳新秀的讨论中风头正劲。
而替补席上，达纳·巴罗斯依然是全联盟最具爆发力的外线得分手。在一场主场对阵弱旅的比赛中，他替补登场在18分钟内高效轰下28分。然而赛后回到更衣室，他的情绪却显得有些低落。
林奇很清楚原因。如果按照这名控卫原本的实力和产出，在某些战术空间更开放的弱队，他完全有机会凭借这段时间的爆发入选今年的全明星替补阵容。但由于林奇在波士顿的侧翼和后场囤积了太多的即战力，分流了巴罗斯的一部分球权和战术数据，导致他最终遗憾落选。
林奇走到他的更衣柜前，笑着拍了拍这位本土后卫的肩膀。
“达纳，”林奇平和地开口，“联盟里的大多数球员，都需要一个全明星的头衔来向管理层证明自己配得上球权和大合同。但你不需要，波士顿的教练组和我都非常清楚你的战术价值。”
巴罗斯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你现在需要做的，”林奇冲他挑了挑眉，“是在四月份的季后赛舞台上，用你的追身三分，让那些在全明星投票里漏掉你名字的教练和记者们，在全美直播镜头前集体后悔。”
巴罗斯愣了一下，随后面部的线条松弛下来，露出了自豪的笑容，将那点私人的落选遗憾彻底消融在赢球的气氛中。
最危险的寒冬，终于被这支新军安全地熬了过去。
林奇独自站在夜晚空旷的训练馆内，长舒了一口气。
这支球队终于成了一个各司其职、能顺畅运转战术的整体。
可当他抬头看向墙上的日历时，三月已经近在咫尺。
而在遥远的芝加哥……
一个曾经穿着23号、如今正准备换上45号球衣的恐怖男人，正在悄悄地，系紧他的双脚战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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