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谁说了算？

九月，训练营第一周。

主教练克里斯·福特盯着手里那份最终确定的15人名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林奇很清楚他在愁什么……三个需要球权才能发挥作用的控卫，一个41岁的首发中锋，侧翼上还有一个跟腱受过重伤的老将和饱受肾病折磨的肖恩·埃利奥特。

但福特没有料到，这套阵容真正的第一道难题，并没有出在战术层面，而是直接在第一场队内对抗赛中爆发了。

对抗赛被分为绿白两队。

对抗赛打到第二节，绿队的卡塞尔在后场断球，随即独自运球发动全场快攻。在休斯敦随火箭夺冠的经历教会了他一件事，在反击中，球应该传给位置最好、成功率最高的人。

卡塞尔的余光扫到了侧翼跟进的多米尼克·威尔金斯。然而，34岁的“人类电影精华”在经历过跟腱断裂后，反击的绝对速度到底比巅峰期慢了半拍。卡塞尔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判断，传过去时机就过了。他选择在三分线内急停，干拔中投出手。

唰。球空心入网。

绿队的小年轻们纷纷拍手叫好，卡塞尔也放松地回身向后场跑去。但站在右翼、已经拉开空间却没等到传球的威尔金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几个回合后，轮到绿队进攻。威尔金斯在左侧低位要住位置，张手要球。那是老牌超级巨星理所当然的战术地位。

球传到了掌控绿队进攻的卡塞尔手里。卡塞尔没有立刻往低位出球，而是招手示意迪诺·拉德加提到高位做挡拆，自己运着球，慢条斯理地在正面组织起阵地战，仿佛低位那个九届全明星根本不存在。

威尔金斯在原地站了两秒，随即当着全队的面，缓缓摊开了双手。

那一瞬间，整个球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这已经不是一次普通的球权分配，而是在公开试探彼此的底线。两个球员，正在用最职业也最直接的方式碰撞：在这支新球队里，在场上谁说了算？

林奇站在场边，神色自若。他能理解这两个人的心理。卡塞尔大概想的是：我是刚拿过总冠军的控卫，我清楚怎么才能赢球，得听我的。而威尔金斯应该在想：我进全明星拿得分王的时候，你还没上高中呢。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双方谁都没有说话，但对抗的火药味开始迅速升级。

卡塞尔在场上把战术口令喊得很响亮，一遍遍地明确自己的组织权限。威尔金斯则一言不发，但在下一个回合接到队友传球后，面对扑上来防守的埃迪·琼斯，他直接利用体重靠住对手，一个试探步接翻身干拔，强行将球打进。

进球后，威尔金斯没有看卡塞尔，转身直接退防。他用这个两分球向所有人表明，即便受过重伤，他的单打依然是球队依仗的终结手段。

场边，主教练福特有些焦虑地摸向哨子想叫停比赛，林奇却伸手拦住了他。

“让他们继续打。”林奇说。

“林，这要是演变成冲突……”

“冲突不起来。”林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球场，“这两个人知道分寸在哪。这种火气在训练营里憋着才是隐患，释放出来不是坏事。”

真正出来缓和气氛的，是肖恩·埃利奥特。这位夏天刚从底特律交易来的前全明星前锋，不仅球商极高，处理人际关系也十分老练。

他慢悠悠地走到卡塞尔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用一种全队都能听见、却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萨姆，刚才那个球你要是传给多米尼克，咱们今天训练结束后，没准能少听他唠叨几句。”

球馆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句话处理得很老到，两头都给足了面子，既隐晦地提醒了卡塞尔“刚才那球多米尼克确实位置更好”，又变相捧了威尔金斯作为老大哥的更衣室权威。

卡塞尔笑了笑，回了一句“行了，下个回合我注意”。威尔金斯一直紧绷着的脸色也终于松动了一些。

而整个过程中，作为球队真正老资历的罗伯特·帕里什，始终站在旁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目睹了全过程。林奇很清楚，“酋长”从来不是那种热血高调的球队领袖，他是这支年轻球队的压舱石。老将现在是在冷静地冷眼旁观，掂量这支新军的核心到底能不能抗住压力。

等他看够了，在真正需要维持秩序的时刻，他自然会用自己的资历稳住更衣室。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队内对抗赛的下半场，场上的火药味转移到了新老交替上。威尔金斯在进攻端彻底找上了九号秀埃迪·琼斯。

老牌巨星从不会轻易认可一个刚进联盟的新人。在他们的逻辑里，年轻人想要获得尊重，必须先在场上交够学费。接下来的连续三个回合，威尔金斯都在低位点名要求单打这个菜鸟。

第一个回合，背身推进、利用吨位强顶、翻身后仰，琼斯被顶开半步，只能看着球划入篮筐。

第二个回合，连续试探步接虚晃，琼斯防投篮重心稍稍有些前倾，威尔金斯立刻切入，中距离急停跳投再中。

威尔金斯退防时神色平静，但眼神里带着老一辈球员特有的审视。

林奇在场边关注着每一个细节。他此时并不在乎队内对抗赛的胜负，他只想看看这个他从杰里·韦斯特手里抢走的后卫，在面对名人堂级别的单打手时，骨头到底够不够硬。

第三个回合，威尔金斯依然在熟悉的左侧中距离背身要球。

试探步迈出的瞬间，这一次琼斯没有提前做防守预判。他沉下重心，利用臂展和脚步横移，卡住威尔金斯的转身空间，像一张大网一样封住了威尔金斯所有的出手角度。

威尔金斯强行翻身起跳。然而，退化的跟腱爆发力加上眼前无法规避的臂展干扰，让他的后仰投篮在最后出手时明显短了一截。

球砸在篮筐前沿，高高弹起。球馆里传出几声低低的惊呼。

威尔金斯落地后，看了一眼篮筐，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投入防守。

当天训练结束后，在走向更衣室的过道里，威尔金斯叫住了正在收拾战术板的一名助理教练，压低声音丢下一句话：“那个菜鸟……平时盯着点，别让他训练偷懒。”

说完，他便快步走进了更衣室。

助理教练一时没太听懂老将的意图，但站在不远处的林奇却露出了微笑。在多米尼克·威尔金斯这种成名已久的得分手字典里，口头上的夸奖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一句“别让他偷懒”，就是老一辈对年轻人实力与防守态度的最高认可。

当天晚上，主教练福特在办公室里和林奇复盘了白天的训练情况，末了还是有些担忧：“卡塞尔和多米尼克这两个点，在球权和地位上都有各自的想法。更衣室如果处理不好，新赛季会很麻烦。”

林奇将两杯刚冲好的咖啡推过去，摇了摇头。

“克里斯，你把他们看成了抢地位的刺头，但我看到的是两个极度渴望赢球的职业球员。”林奇平静地说道，“卡塞尔在休斯敦赢过，他知道怎么做才能夺冠，他停不下来。多米尼克在老鹰差一点摸到总决赛地板，他憋着一口气，想在职业生涯末期再证明自己一次。”

他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一支正在重建的球队，最怕的不是场上出现摩擦，而是死气沉沉、大家对输赢都无所谓。但今天你看到了，卡塞尔会为了一次球权较劲，威尔金斯会为了攻防较真，连埃迪·琼斯都在玩命防守。这屋里没有一个人想认输。”

林奇看着福特：“这种好胜的火气是难得的财富。主教练的工作不是去浇灭这股火，而是把这群谁也不服谁的硬骨头，拧成一个谁也不想输的整体。”

福特坐在位子上思考了很久，随后缓缓点头：“那么，怎么拧？”

“交给赛程，交给胜利，”林奇看向窗外老花园球馆的方向，“也交给坐在旁边看戏的罗伯特·帕里什。等到了需要他站出来的节点，他自然会用冠军中锋的份量替我们说话。”

林奇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群具备赢球特质的刺头被彻底熔炼在一起的契机，不会在安静的训练馆里，也不会在平淡的日常训练中。

真正的考验，在六周之后的新赛季揭幕战。

在波士顿老花园球馆的灯光下，当帕特·莱利带着那支防守密不透风、满身铁血杀气的纽约尼克斯压境而来时，这支由老将、新人、射手和落选秀拼凑起来的凯尔特人新军，究竟是一盘散沙还是出鞘的利刃，答案全联盟都会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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