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没开窍，所以不是坏事
苏凌穿过长长的甬道，绕过太和殿前的广场，一路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清晨的皇宫还没有完全苏醒，廊下的宫灯刚刚熄灭。
几个洒扫的小太监见了他，纷纷低头行礼，苏凌一一点头回应，脚下却不紧不慢的，一点也没有赶时间的意思。
他心里头琢磨着，舅舅找他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昨儿老娘说了，是舅舅和她的意思，让他娶林黛玉，可他不信，舅舅日理万机，怎么会管一个外甥的婚事？
再说了，舅舅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这些年从来不管他的私事，怎么忽然就操心起这个来了？
越想越觉得是老娘在狐假虎威，扯着舅舅的名头来压他。
这么一想，苏凌心里反倒踏实了些，大不了等会儿在舅舅面前把话说清楚，就说自己暂时不想成亲，舅舅向来开明，应该不会逼他。
一路盘算着，不知不觉便到了御书房外，门口站着的是御前伺候的戴权，见了苏凌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苏小爷来了，皇上在里头等着呢。”
苏凌拱了拱手：“有劳戴公公通报一声。”
戴权转身进去，片刻后便出来掀了帘子：“苏小爷请。”
迈步进了御书房，皇帝正坐在御案后头批折子，面前的茶盏冒着热气，御书房里除了皇帝之外没有旁人，连伺候的宫女太监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戴权守在门口。
“给舅舅请安。”苏凌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皇帝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放下朱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苏凌依言坐下，心里暗暗打量着舅舅的神色，皇帝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这反倒让他有些拿不准。
“昨儿你娘跟你说了？”皇帝开门见山。
苏凌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还在装糊涂：“说了什么？娘亲昨儿跟我说了好些话，舅舅指的是哪一桩？”
皇帝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少跟朕打马虎眼，你娘说要把林如海的女儿说给你，你怎么想？”
果然，果然舅舅和老娘密谋要坑自己，苏凌心里哀叹，
“舅舅，”苏凌坐直了身子，决定先发制人，“林黛玉您是见过的，对罢？”
皇帝没有回答，只是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苏凌深吸一口气，开始控诉：“舅舅您评评理，我今年十八，林如海的女儿才十岁，娘亲居然让我娶一个比我小八岁的黄毛丫头！她还没到金钗之年呢，什么都不懂，我娶她回来干什么？当女儿养吗？这不是荒唐是什么？”
他说得义愤填膺，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皇帝却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等苏凌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那你可有心仪的女子？”
苏凌一愣。
“你娘跟朕说了，这些年给你相看了不少姑娘，你一个都看不上。”皇帝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你是不是心里头有人了，所以才不乐意？”
“冤枉！”苏凌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舅舅，我整天跟香打交道，一天到晚不是窝在醒檀院里研磨香粉，就是跑到山里，去花局子，树局子去采药材，哪里来的空闲去认识什么女子？
我娘给我相看的那些姑娘，我一共也就见过两面，一面在相看的时候，一面在拒绝的时候，我连她们叫什么都没记住，怎么可能有心仪的人？”
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皇帝似乎在判断自己侄儿说得真假。
“既然没有心仪的人，那娶谁不是娶？”皇帝往后一靠，“林如海的女儿都见过，品貌都是上乘，勉强可以配你。”
苏凌张了张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终于意识到，这事不是老娘在狐假虎威，而是舅舅和老娘联起手来给他下套！
“舅舅！”苏凌的声音几乎哀求，“不是娶谁不娶谁的问题，是她太小了！她现在才十岁，及笄还得五年，五年之后我二十三了，二十三啊舅舅，到时候我都老了！”
“二十三就老了？”皇帝被他逗笑了，“朕二十三的时候还在潜邸呢，照你这么说，朕那时候岂不是老得走不动道了？”
苏凌语塞，发现自己把自己绕进了坑里。
“再说了......”皇帝敛了笑容，语气转为严肃，“朕不是让你现在就娶她，只是先把亲事定下来，慢慢养着，等到及笄就能成婚，”
苏凌听出了话外之音，老娘说不喜欢还能解除婚约，合着舅舅这边还不是这般！
“那也不行。”苏凌摇了摇头，态度异常坚决，“舅舅，我跟您说实话吧，我不是针对林姑娘，我对她没有什么恶感，甚至觉得她挺可怜的。
但是婚约也不行，婚约定了，就等于在我头上悬了一把刀，让我日日惦记着将来要娶一个比我小八岁的姑娘，我做什么事都安不下心来。”
他站起身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转过身来，“舅舅，您是过来人，您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皇帝被他这忽然的认真弄得微微一怔。
“我不知道。”苏凌自问自答，“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对哪个姑娘动过心，
我娘说我不开窍，我觉得她说得对，我是真的没开窍，但是舅舅，正因为我没开窍，所以我不想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
“我娘和我爹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彼此喜欢，所以在一起过得甜甜蜜蜜的，
可是我呢？我连林姑娘长什么样都没记住，她连我是个什么脾性都不清楚，您就这么把我们硬凑到一块去，这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
皇帝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远志，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你没开窍，这门亲事对你来说才没有坏处？”
啥玩意儿？这事不开窍还有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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