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
下午一点多，片场外的太阳正好，草场被晒出一层浅金色的光，远处几匹马偶尔甩一下尾巴，马蹄踩过草地时带起细碎的声响。
黎漾到的时候，服装组已经在等他了。
“黎老师，先去换衣服吧，今天这场要骑马，妆造得早点弄好。”
“好。”
他把剧本交给助理，跟着工作人员往里面走。
今天的造型和前几天拍谢无衣时不太一样。
少年时期的谢无衣还没有经历那些事，身上自然不需要太多压抑的颜色，骑装用的是偏浅的青灰色，窄袖收得利落，腰间只束一条深色革带，长发高高束起，额前却故意留了几缕没有收好的碎发。
衣服本身并不复杂，真正穿上以后，却把黎漾身上那种干净又漂亮的少年感衬得格外明显。
服装老师替他把腰带重新收紧了一点，退开几步看了看，忍不住道：“这个比例是真的好，骑装比长衫更显人。”
黎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方便骑吗？”
“当然方便，今天就是为了让你骑的。”服装老师把袖口又理顺了一些，“不过你可千万别摔，衣服脏了还好说，你要是摔坏了，我还得跟导演解释。”
黎漾笑道：“我尽量不让你为难。”
“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靠谱。”
旁边有人笑了起来。
黎漾也没接着贫，整理好袖口以后便往草场走。
他今天没有特意做什么造型上的强调，甚至连妆都压得很轻，眉眼原本的轮廓几乎没有被遮住。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时，眉骨和鼻梁的线条显得格外清楚，眼尾那一点天生向上的弧度又把过于干净的少年气压出几分不安分。
几个正在搬道具的工作人员迎面看见他，其中一个脚步都慢了半拍。
“黎老师今天这个造型……”
“怎么？”
“没什么。”
旁边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了，压低声音道：“别盯太久，人都过去了。”
“我知道。”
嘴上说着知道，那人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黎漾已经走到马场旁边。
马术指导牵着一匹栗色的马过来，先跟他简单讲了几句。
“这匹今天给你用，性格比较稳，不过正式拍之前还是先熟悉一下。你以前骑过吗？”
“骑过。”
“多久？”
黎漾想了想，“挺久了。”
马术指导原本只是随口问问，听到这个答案也没当回事，直到黎漾踩住马镫，手掌扶着马鞍，动作利落地翻身上去，他才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结果根本不用扶。
黎漾已经稳稳坐在了马背上。
他坐得很自然，腰背挺直却不僵，双腿贴着马腹，手里的缰绳只松松握着。
那匹马原本还在轻轻甩头，等他坐稳以后竟也慢慢安静下来，只甩了两下尾巴，便顺着他的动作往前走。
马术指导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你确定你只是骑过？”
黎漾低头摸了摸马颈，“以前骑得比较多。”
“……”
这次旁边的人都笑了。
“黎老师说的‘比较多’，跟我们理解的可能不是一个意思。”
黎漾也没解释，只牵着马慢慢绕场走了一圈。
他对马的反应熟得不像临时学出来的，缰绳什么时候该松，什么时候该收，身体应该怎么跟着马的步子调整，全都做得很自然。
马跑起来以后，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控制，只是手腕轻轻一动，便能让马顺着自己的节奏转弯。
周叙原本正在和摄影师确认机位，听见马术指导那边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样？”
马术指导还盯着草场。
“没问题，可以直接拍。”
“这么快？”
“他比我想象中会。”
周叙笑了，“那就省事了。”
他说完，又朝草场里喊：“黎漾，先回来。”
黎漾收了缰，马很快慢下来。他骑着马绕回来，停在周叙面前，低头问：“导演，怎么了？”
“等会儿直接跑。”
“直接跑？”
“嗯。”
周叙看了一眼马，又看向他，“你不是会骑吗？”
黎漾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来。
“会是会，不过你要是觉得我跑得太快，可别骂我啊。”
“先跑起来再说。”
“行。”
黎漾重新牵着马走开。
这一回，他没有再慢慢熟悉。
马蹄踏过草地，速度一点点起来，风从正面吹过来，将他额前那几缕碎发彻底吹开。
原本被衣领收得很整齐的黑发也跟着往后扬，露出完整的眉眼。
少年人的五官本来就生得过分漂亮，眉眼却并不阴柔，眉骨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偏偏一双眼睛颜色不沉，在阳光下竟透出一点近似琥珀的亮。
那种漂亮并不是静止在脸上的。
他坐在马上跑起来以后，整个人像是突然有了另一个重心。
骑装收紧的腰线随着动作起伏，肩背舒展，长腿踩在马镫上，身体随着马匹的奔跑自然前倾。
风把衣摆向后掀起，他没有半点慌乱，甚至还有闲心偏过脸，朝不远处的人笑了一下。
那一笑没有任何表演痕迹。
就是少年人骑着自己喜欢的马，在风里跑得高兴了，随便笑一下。
可偏偏漂亮得让人很难移开眼。
摄影师本来正在调镜头，视线扫过去以后，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还没开拍吧？”
旁边工作人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没开。”
摄影师已经把相机举了起来。
“那我先拍两张。”
快门声隔着一段距离响起。
黎漾却完全不知道。
他已经骑到了草场另一头，手里的缰绳轻轻一收，马匹便慢慢放缓速度。等彻底停下来以后，他低头摸了摸马的脖子，像是在夸它刚才跑得不错。
摄影师低头看着刚拍下来的照片。
其中一张正好抓到黎漾回头的瞬间。
风把他的头发吹开，少年侧着脸，眼睛被阳光照得很亮，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散去的笑。
没有精心安排的角度，也没有古装定妆时的灯光。
甚至因为马匹刚刚跑过，衣服还有一点被风吹乱的痕迹。
却比之前那些精修照片更鲜活。
摄影师盯了几秒，直接把那张单独存了下来。
“这张别删。”
旁边的人探头看了一眼。
“好看？”
“你自己看看。”
那人看完以后沉默了一下。
“……确实。”
摄影师把相机收起来，没再说什么。
而草场另一边，黎漾已经重新骑了回来。
周叙看了看时间，朝工作人员招手。
“嘉言准备好了吗？”
“好了。”
沈嘉言换好骑装从旁边出来，正好看见黎漾坐在马上。
他脚步微微一顿。
这几天他已经见过黎漾不少次。
片场里的黎漾很好相处，跟工作人员说话的时候一直客客气气，休息时也不怎么摆架子，偶尔被人逗两句还能跟着笑。
他一开始觉得网上那些人把他的脸夸得有些夸张了，直到这一刻才发现，照片其实远远没把这个人的优势拍完整。
真正让人觉得好看的，是他动起来以后。
尤其是骑在马上。
那种漂亮忽然和谢无衣这个人物合在了一起。
沈嘉言看了两秒，才走过去。
“你骑得这么好？”
黎漾回头看他。
“还行。”
“我刚才看马术指导一直在看你。”
“可能怕我把马骑跑了。”
沈嘉言笑了，“那应该不是。”
黎漾也笑，没再解释，低头拍了拍马颈。
周叙已经走过来。
“行了，都准备一下，马上拍第一条。”
他把剧本翻开，指着其中一段。
“这一场谢无衣刚赢完，后面几个还在追他。你不用演得特别兴奋，他就是平时这么玩，赢了以后也不会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明白。”
“还有，”周叙看向沈嘉言，“你别追得太认真，谢无衣这个人欠归欠，他跟朋友玩的时候其实很放松。”
两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工作人员开始清场。
镜头架好以后，周叙站到监视器后面。
“准备。”
场记打板。
“《浮生》第二十三场，第一镜，第一次。”
啪。
黎漾一夹马腹，马匹立刻向前冲去。
身后的沈嘉言紧跟上来。
“谢无衣，你慢一点！”
前面的人回过头，阳光正落在他脸上，眼睛里还带着笑。
“慢什么？”
他笑得很自然，声音顺着风传回来。
“你们自己追不上，怪我？”
后面的人气得骂了一句。
黎漾已经转回头。
马蹄踏过草地，衣摆被风吹得向后扬起，他坐在马上稳得几乎没有多余动作，偶尔收一下缰，便能轻松绕开前面的障碍。
镜头一路跟着。
直到他突然勒住缰绳。
马匹减速停下。
黎漾低头摸了摸马的脖子，刚才还带着笑的眼睛弯了一下。
“乖。”
这个字被说得很轻。
一瞬间竟不像台词，反倒像他真在哄一匹陪自己玩了很久的马。
镜头推近。
他抬起眼，看向追过来的几个人。
“还比不比？”
周叙盯着监视器看了几秒。
“卡。”
现场重新动起来。
黎漾牵着马往回走，刚下马，周叙便迎了过来。
“刚才那一下很好。”
“哪一下？”
“你叫它‘乖’的时候。”
黎漾低头看了一眼那匹马。
“它确实挺乖的。”
周叙顿了一下。
“我是说你的状态。”
黎漾这才反应过来，笑道：“哦。”
旁边摄影师已经忍不住笑了。
“你们俩聊戏能不能别这么一本正经？”
周叙瞥他一眼，“拍你的。”
黎漾站在旁边笑了一会儿，才重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
而片场外，一辆黑色轿车恰好停了下来。
顾承洲原本只是临时过来处理一件投资上的事情。
《浮生》有顾氏旗下影视基金参与投资，但具体项目并不由他亲自负责，今天之所以过来，是制片方临时有份合同需要他确认。
车门打开，他下车以后，助理跟在身后汇报着下午的安排。
“顾总，合同已经让人送到休息区了，制片人也在等您。”
“嗯。”
顾承洲应了一声。
走了没几步，草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下意识抬头。
隔着一片草场，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匹正在奔跑的马，紧接着才看见马背上的人。
顾承洲脚步慢了下来。
他见过不少演员，也见过娱乐圈里各种各样精心包装出来的漂亮脸孔，因此第一眼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那个人很显眼。
直到马匹转过弯。
阳光从侧面落下来，年轻人恰好在马上回过头。
那张脸在这样的距离下仍然清楚得过分。
眉眼漂亮，轮廓干净，额前碎发被风吹开以后，眼睛显得尤其亮。骑装把他的身形收得利落，腰线清楚，肩背却并不单薄，坐在马上时整个人挺拔又肆意，偏偏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笑。
顾承洲停了一下。
旁边的助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顾总，那边是《浮生》剧组。”
“嗯。”
“好像在拍马戏。”
顾承洲没有回答。
远处的人已经停了下来。
他低头摸了摸马的脖子，不知道和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忽然笑起来。隔得远，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弯了一点，整个人显得很鲜活。
顾承洲看了片刻，才问：“那是谁？”
助理愣了一下。
“您说那个骑马的？”
“嗯。”
助理很快翻出剧组资料。
“黎漾，饰演谢无衣。”
“黎漾？”
“对，刚入行的新人，第一部戏。”
顾承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再问。只是朝休息区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黎漾已经重新上了马。
夕阳落在草场上，马蹄踩过草地，他侧着脸和周叙说了句什么，随后低头笑了一下。
顾承洲收回视线。
“把《浮生》的项目资料给我。”
助理有些意外，却很快应下来。
“好的。”
“还有黎漾的。”
“好的。”
顾承洲继续往前走。
助理跟上去，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跟着顾承洲工作这么多年，见过他在各种宴会上和明星打交道，却很少见他会主动问一个新人演员的名字。
更别说第一次见面，就让人把资料拿过去。
不过他什么都没问，只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草场另一边，黎漾正在重新调整缰绳。
周叙喊了一声：“准备下一条。”
他抬起头。
“来了。”
马轻轻甩了甩脑袋，黎漾顺手摸了一下它的鬃毛，翻身上马。
这一次，夕阳正好落在他身后。
摄影机重新架起。
“开始。”
马蹄声再次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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