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千千万万次
回去时，周润康正好从床边站起，顺手压了压被子。
“怎么样了？”
周润康摇了下头，他不好说，具体还要看能不能醒过来，谁说也说不准。
窈窈自己也懂，她定是能看出来的，不太好。
温知窈轻嗯了声，没再追问。
她知道，但只是太害怕了，想要一个来自别人的保证罢了。
坐在床边，她伸手，指尖蹭过床上人深邃的五官。
她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的时候，龙榻上她泪水朦胧里见他逆光走进来，难以言明的气度，给她留下绝然的印象。
无情的神，降落人间。
怕他受了寒，她不敢给他更换衣服，只打了热水，拧了条毛巾，轻轻擦擦他的脸和手。
“快点醒过来。”
祈求而哀伤。
裴恕昏睡的日子，她每日有看不完的奏折和做不完的事。
整个国家的重担一下子压在了她身上。
温知窈没有做好这个准备，她两辈子都在想复仇，真正做到后，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没预想过自己能在复仇之后，安然无恙的活下来。
他过于包容宠溺的爱，将她送到这一步。
七八日了，她一日比一日崩溃。
年轻的掌印当真算无遗策啊，命运该死的那么早就开始转动。
用一个小宝将她捆在人世间，让她再不能随心所欲，哪怕是跟他走。
“你丢下我，你是坏蛋。”
轻声的呢喃荡开在黑夜里，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沾湿他胸口的衣裳。
没人哄她，温知窈闷声哼了下，在他怀里蹭蹭，闭上眼。
*
混沌中，裴恕似乎瞧见了走马灯。
他的一生，在眼前如过眼云烟，在某一段里，时间却异常的缓慢。
他看到小姑娘畏惧的敲开他房门，看到她在怀里颤抖，见她踮脚亲吻她，听她说爱他……
一直有人在耳边哭，一声声烦得他无法忽视。
就是死了都不得安宁。
裴恕轻蹙了下眉，长睫颤动，缓缓睁开眼。
漆黑的眸在深夜里与四周融为一体，难辨。
呼吸了下，胸腔仍旧如同被挤压似的，喘息带着痛感。
思绪逐渐回笼，清明。
不知道现在是早上还是夜晚，眼前依旧漆黑一片。
裴恕尝试动了下身子，只有腰骨的酸痛，和脏腑处传来的闷意。
衣物摩擦皮肤，没有痛感。
外伤能好的这么快，有人的小嘴辛苦了。
身侧似乎有什么贴着他，他摸索着碰到怀里人的小脸。
“唔。”
呀，是个会动的，能发声的小玩意。
他唇角勾了勾，用了点力气，捏了下手心里的软嫩。
裴恕看不见，他不知道温知窈已经醒了。
这几日她每晚都陪在他身边，一点点响动都能惊醒她。
有时是窗外凛冽的风声，有时是外头下人的脚步声，有时是枯黄的叶子扫过窗台……
每每惊醒，她喜悦的撑起身子，唤他。
得到的只有殿里的回声。
一次次在失望中躺回去，强忍着泪水闭上眼。
没听到她的声音，裴恕开口，“窈窈？”
嗓音带着病中的喑哑，熟悉的催着她眼泪。
她信他舍不得她。
是真的。
“我是鬼！”
要不然能是谁啊！
少女娇俏的撒娇，倾泻着压抑的情绪。
手紧紧牵着他衣袖，像是怕他会消失似的。
男人侧过头，寂寥的眸光在月色下隐约酿了笑意，注视着她，温和而绵长。
“是什么鬼，索命的黑白无常，还是只小楼喽？”
温知窈心脏一震，酸楚的发涨。
他还是看不见。
许是毒素压迫了神经导致的，兴许毒消了，就能好起来。
他能醒过来，她已经很满足了。
“你阎王爷吗，还管我是什么鬼。”
小脸水滋滋的贴上来，埋怨声娇娇，哽咽了下。
裴恕轻阖了眼，闻到她发间恬淡的香气。
和他在暗牢里回忆的感觉并不完全相同，她软软的贴在怀里，像块适口的小糕点，白白糯糯的让人想揉拧入骨。
想念震耳欲聋，不由他本意控制。
“结束了？”
闷在他怀里，温知窈点点头，“尹氏死绝了，太后和贵妃在牢中，等着问斩。如今百废待兴，小宝还小，我快累死了，呜呜。”
“哈。”
他在耳边嗤笑出声，将她环进怀里。
冰凉的怀抱包容，将她纳入，一次后便是永远。
温知窈又生气又开心，撇着嘴眼泪要落不落。
想哭又想笑，情绪揉杂在一块。
“好了，如今是要上朝的人了，眼睛哭肿了怎么办。”
“我坐在帘子后面。”
大大的帘子，然后她坐在后面，他们看不见她。
“坐帘子后面啊。”
裴恕舌尖重复了遍她的话，叹息声带着浓重的笑意。她小手在怀里比划了下那个帘子，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小乖，这几日做了什么？”
“可多可多了。”
他在，她永远可以是他的掌心娇。
*
到了时辰，小荷敲响门，想进来伺候温知窈洗漱。
一眼看到坐在床边，帮她系腰带的人。
她腿软的扑通一下跪倒，哇一下就哭了。
把温知窈吓了一跳，“怎么了？”
小荷抹抹眼泪，懵住了。
娘娘看不见掌印吗，就在那里啊，指间还夹着娘娘的簪子，像个拨浪鼓似的，晃晃。
“娘娘，娘娘，奴婢跟您说个事，您不要害怕，您还是先过来奴婢这吧。”
小姑娘一脸的警惕，声音都放的很缓很小。
温知窈笑出声，戳戳裴恕的胳膊，“她说你是鬼呢。”
裴恕不用眼睛看，都知道她一脸什么坏相。
“老实点。”
她不乖的扭动身子，裴恕手中用了些力，腰带掐出她细软的腰肢，在后腰处系成漂亮的蝴蝶结。
温知窈轻吐吐舌头，时辰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让润康哥哥过来，你别吓唬人家哦。”
牵牵他的手，她走出去。
第一位垂帘的贵妃娘娘，大家这几日也摸到一些这位的短处。
“皇贵妃娘娘，多地频发雪灾，都在等朝廷的拨款呢，五百两黄金才能勉强补上这个窟窿。”
“娘娘，百姓叫苦不迭，都盼着咱们呢。”
“是啊娘娘，如今赋税严重，又入冬了，哪里没有冻死的人。”
温知窈咬了唇，国库亏空，哪能拿出这么多。
可老百姓也很重要，人命关天，不能不管。
饿死，冻死在雪地里的人，光是想起画面她都觉得心凉。
抄了胡家，再凑凑自己首饰的钱，五百两应当能拿得出，她刚要开口。
“一个偏地的雪灾要这么多，怕不够给你老娘建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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