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地久天长
他胡乱的吻吻她,往日粉红的小脸苍白,失了所有血色。
微张的唇中没有呼吸,黑眸涣散,垂在他手心里。
耳边不时传来程芳的大笑,“你来不及。”
仿佛一瞬被拽回十岁那年,他千里赶去边疆。
所有人都在说,你来不及。
你赶不到。
你不可能。
你失败了。
你得到了惩罚。
你活该。
你才是该死的那个人。
“窈窈,窈窈。”
她说过她不会离开他,她会永远在他身边。
她撒谎,她骗人了。
为什么要骗他。
“咳咳咳……”
她喉咙间溢出微弱的咳嗽声,胸口起伏,冰冷的身体有了些许温度。
额头相碰,裴恕闭上猩红的眸,贪婪的汲取她的呼吸声。
*
再醒来,温知窈动了下酸痛的身子。
环顾四周,还在寨子里。
这个房间似乎被装饰成他们的婚房,到处挂着红绸缎,窗户上还贴着喜字,可惜没用上。
桌上的两只红烛只点了一只,烛光昏暗。
他坐在光难以照到的地方,身影溺于黑暗中,似乎在发呆。
“裴恕。”
嗓音微哑,她轻唤了他一声。
角落处人抬起头,神色一如往常般平和清冷。
“醒了,要喝水吗?”
温知窈摇摇头,想从床上撑起自己。
大手扶住她后腰,将她托起来,靠向身后的床屏。
“我们还在这里?”
“嗯,程芳的大哥带人下山了,消息没放出去,等他们明日回来一网打尽。你要想回去,我派人送你。”
没有想回去,更想和他呆在一起。
突然想起,温知窈一瞬摸上自己腹部,“孩子……?”
“没事。”
小腹仍旧微微隆起,她连自己都没想到的,松了口气。
本以为,这个孩子有一日能悄无声息的没了,她会放松很多。
没想到经过这些后,她第一个念头,还是盼着这个孩子的。
裴恕抬手探上她额头,她昏睡的时候,大夫来过了。
没什么大碍,脱水严重,他喂了点水给她。
有些发低热,现在好一点了,不发热了。
他冰凉的手碰到额头上,温知窈愣了下。
他指尖在颤……
在裴恕收回手时,她拉住他的手。
清晰的颤抖传递给她。
他整个人冰冷,像坠入冰窟般。
对上她试探询问的眼眸,裴恕没说什么,抽回手,再次被她拉住。
小手摸上脸,她凑近亲了下他,“我没事的,和你没关系,是我忘记听你的话了。”
不要怪自己。
他把她保护的很好。
那时,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绝望的被困在狭小的棺材里,她唯一的念头只有他。
她在这个世间没什么盼头,生死瞬,脑海里也只剩下他了。
有人在叫她,很着急。
有人目光哀伤的凝着她,一个她舍不得他难过的人。
从醒来到现在,他一直面无表情。
语调冷淡而沉稳,她甚至都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坏了他的事,惹他生气了。
她从未见过裴恕失态。
这,叫失态吗?
“嗯。”
低沉的轻嗯声在房间里消散,他始终没说多余的话。
年轻的掌印擅长在黑暗中整理情绪,在人前不显露分毫。
这是他活下去的基本技能。
细软的小胳膊环在他脖颈间,两人隔着半寸的距离对视。
“我不会死的,我还有很多很多没有做完的事呢,我要很努力的活着,你知道的。”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
温知窈清楚,裴恕从头到尾都对她洞察,她在他面前犹如本摊开的书。
时至今日,她觉得可以赌一把了。
他爱她。
她能笃定。
“你愿意帮我吗?”
站在她身前身后吧,伟大的神明。
与她同行。
两人贴近,呼吸交融,屋里的暖意涌起。
片刻裴恕拿开她的手,与她的距离拉远。
看着她,却没打断她说下去。
“你不在乎是谁掌权,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必须是尹家人,是吗?但我想要尹家人死绝,裴恕,你知道的。”
她望着他,嗓音温软,一如既往。
两人像是在诉说情话,而非攸关国度的大事。
小姑娘像在招降,一字一句,缓慢的,温柔的,想要他缴械。
“你为什么要完成他们的任务,明明你不愿意。你不是傀儡,是世间没人能逼迫你,是你自己甘愿被束缚,为什么呢?”
若他是为了身体里的毒,逼不得已听话,温知窈还能接受。
至少有个理由,但他的毒没有被激活前,裴恕就这样活着。
以他的权势和筹谋,反了这个天下,易如反掌。
只要他想,灭了裴家又如何。
“如果我能解开你的毒,你会帮我吗?”
寂静半晌,他笑了。
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淡笑,下一刻或许夺人性命。
他望着她,窗外月光下温和的摇头。
“踩着我的尸体过吧。”
他会是挡在她前面的最后一道槛。
小姑娘,踏过他吧。
他不会很严厉。
咬唇,温知窈侧头向一侧,强忍眼底的滚烫。
他凭什么假设,到现在了,她可以轻易的杀掉他,然后走过去。
“再睡会。”
习惯性抬手碰他的头,反应过来后裴恕收回。
站起身,裴家不会倒在他手里,尹氏一族可以在他死后灭亡。
他答应过父母亲,裴家也有他们的奉献和鲜血。
他不会那么做。
身后床上传来啜泣声,推门的手顿住,裴恕回头,犹豫了下重新坐回她床边。
他不知道怎么应对,干脆不说话。
“我今天差点死掉,我很害怕,你不安慰我。你给我的小狐狸我很喜欢,就带在身上了,然后掉在那个山里,找不到了。你现在还不陪我睡觉。”
小姑娘委屈坏了,嗓音酿着哭腔,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是真委屈到了。
“别哭,小狐狸明天给你做个新的。没说不陪你睡觉,出去交代个事,很快回来。”
本来是打算出去布置明日的安排,但他的小家伙哭成这样,裴恕不打算去了。
抬手,掌心轻蹭过她脸颊。
“我不会安慰你。”
他不会安慰别人,她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和他说。
小脸哭的软乎,湿湿的,娇俏的鼻尖碰碰他的,“你明天给我做两个小狐狸。”
裴恕点了头,嗯声,“好,不哭。”
小人像是开心了,往边上挪挪,给他腾出位置。
这里的床比不上宫里的,也比不上‘楼’里的。
很小,两人睡在一起时会贴的很近。
她喜欢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两人似乎自然而然就接受睡在一张床上。
谁也没感觉奇怪,或是不自在。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吹蜡烛呀?”
裴恕褪了外衣,“吹蜡烛?”
“嗯,在灵族成婚那夜,夫妻会一起吹灭蜡烛。意味着长长久久,白头到老,即便进入一片漆黑的坟墓,也还是我们。”
他站在床边,她昂头亮晶晶的期盼着。
男人薄唇微启,“睡吧。”
他们不会一起死的。
“你不吹,我自己吹。”
她作势就要掀开被子下床,裴恕叹气,实在拿她没办法。
走到桌边,拿了红烛过来。
烛花跳跃在两人间,她娇俏的小脸被照亮,暖意萦绕在眉眼间。
闭上眼,像是在虔诚的许愿。
半刻再睁开,“我要吹了哦。”
温知窈鼓起嘴,试探的看了眼裴恕。
“呼。”
吹灭蜡烛的一刻,他也吹过来。
四下一瞬昏暗,红烛咣当落地,她被人吻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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