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枯井之盟
“成交！！！”
钱少衡喊完这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后背贴着井壁，喘得胸口起伏不定。
池未央没有立刻靠近。
她先扫了一眼井底。
烂泥，碎石，半截腐朽木桶，还有几块沾着血的破布。
没有阵法痕迹。
也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
她这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条兽筋绳，丢到钱少衡面前。
“把绳子系在腰上。”
钱少衡抬头看她：“阁下不怕我借机跑？”
池未央蹲下身，把一枚青黑色丹药放在掌心。
“你现在连井壁都爬不上去。”
“而且，你跑得过噬心蛊？”
钱少衡盯着丹药，喉结动了动。
“二品解毒丹？”
“眼力还行。”池未央道，“先吃。能压住毒，不能根治。你要是还想等我跪下来求你合作，那就继续躺着。”
钱少衡沉默片刻，伸手去拿。
他的手抖得厉害，手背上全是鞭痕，指甲缝里嵌着泥和血。
丹药入口，他脸上的灰气淡了一丝。
池未央又拿出一颗回春丹。
“这个也吃。”
钱少衡咽下丹药，靠着井壁缓了数息，才低声道：“你下这么大本钱，不怕我活过来翻脸？”
“你有修为时都能被人扔井里，现在丹田被散灵毒堵着，翻什么脸？”
池未央站起身。
“少废话。系绳。”
钱少衡扯了扯嘴角。
这人说话真难听。
偏偏他现在还得听。
钱少衡咬紧牙关，将兽筋绳死死勒在腰间。
池未央抓住绳端，脚下一蹬，贴着生满青苔的井壁急速攀升。
井道极窄，带着一个近两百斤的活人，她却没有催动半分多余的灵力。
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都可能招来其他修士。
跃出井口的瞬间，池未央将绳索在残破石柱上绕了半圈，双臂猛然发力，硬生生将钱少衡从黑暗中拽了上来。
钱少衡重重摔在井沿边，当场呕出一大口腥臭黑水。
池未央拽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人拖进后院石亭的阴影里。
荒宅杂草遮住视线，外墙残破，正好适合藏人。
她抬手贴了一张隔音符。
符光一闪，四周安静下来。
钱少衡靠着石亭柱子，闭眼调息。
半晌后，他试着运转功法。
丹田刚有动静，脸色立刻一白，额头渗出冷汗。
“别试了。”池未央道，“散灵毒入了经脉，噬心蛊缠在心脉。你现在强行调动灵力，只会让蛊虫提前醒。”
钱少衡睁开眼。
“你到底是什么人？”
池未央坐到对面石阶上，手里把玩着短刀。
“一个做生意的。”
“做生意的能随手掏出二品丹药？能有秘法压住噬心蛊？”钱少衡嘶哑反问。
“你管得太宽了。”
池未央眼皮微抬，刀尖直直指向他的心口。
“现在，该我提问了。”
“钱万山为什么不直接杀你？”
钱少衡眼中爆出极度的怨毒。
每吐出一个字，嘴角都溢出带黑血的唾沫：“钱万山……是我二叔。”
“我爹，是聚宝阁望川分阁上一任大掌柜。”
“钱家只是望川分阁的坐庄家族，替聚宝阁打理望川城和北线几条商路的生意。聚宝阁总部另有大东家和长老会，钱家在望川城能翻云覆雨，放到总部那些人面前，也不过是个看铺子的。”
“半年前，我爹走北荒商路，中了血煞毒，撑了三天暴毙……咳咳！”他剧烈咳嗽，死死抠住胸口，“账房没交接，北线七条商路的供货契也没转名。按规矩，大掌柜暴毙，总部要派巡账使彻底查账。”
“钱万山那个老畜生，他等不起！”
池未央眯起眼：“所以他给你扣了个携款潜逃的帽子，只要你人间蒸发，死无对证，他就能暂代大掌柜？”
“是。”钱少衡惨笑，“假账他早做好了。我要是横死，总部定然查到底。只有我‘逃’了，他这些年的脏手脚才能盖住。”
“杀人夺财，吃绝户的脏套路。”池未央面不改色，“他把你关这深井里，是逼你交出真账本和供货契？”
“没有我爹的私印和那些契书……他接不住聚宝阁的盘子！”
钱少衡啐出一口血水。
“这处废宅，平日没人来。他把我关在这里三天了，每天都会过来问一次，今早老子直接吐了他一脸血。”
池未央冷笑：“挺有骨气。”
“主要是他站得太近……”钱少衡咧开血糊糊的牙，“横竖要死，不恶心他一下太亏了。”
池未央沉默两息。
这胖子能活到现在，看来不只是靠他爹。
至少嘴够硬。
“你告诉他们假地点了没有？”
钱少衡摇头。
“没有。”
“我爹教过我，账能假，货能假，人也能假。唯独退路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私印在哪里？”
“现在不能说。”
池未央手里的短刀停住。
钱少衡立刻道：“不是想赖账。是我只要说出地点，阁下若转头把我卖给钱万山，我连最后一点东西都没了。”
“我得先看到你能治我的毒。”
池未央笑了一下。
“你倒是会算。”
“行，我每七日给你压一次蛊，散灵毒和蛊虫我都会想办法帮你解。”池未央道，“你替我卖丹药、收药材。”
“七成归我，三成归你。至于你那个什么私印，我不会再问。”
钱少衡抬头看向池未央。
“若是阁下能帮我彻底接手聚宝阁。日后我能给你更多回报。”
“画饼就免了。”池未央收回灵光，“我只拿现成的灵石和药材。”
“还有，你别误会。我救你，不是因为你可怜，是因为你值钱。”
钱少衡低下头，沉默许久。
“好，从今日起，我替阁下办事。敢问恩人名讳？”
“池。”
池未央只吐出一个字。
“池先生。”
钱少衡点头：“钱少衡，见过池先生。”
契约达成。
池未央利落地起身，直接撤去隔音符。
“还能走吗？”
“……勉强能动。”
“那就别勉强了。”池未央冷冷瞥了他一眼，“你现在这副浑身是血的鬼样子，只要走出这条巷子，路边的野狗都能追着你咬两条街。”
钱少衡一噎：“那我们……”
他刚要开口询问对策，脸色却骤然惨白如纸。
“池先生！”
“又怎么了？”
“钱万山手底下那帮心狠手辣的恶犬，不可能就把我扔在井里不管了……”钱少衡看向荒宅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
“算算时辰，他们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墙外传来踩碎枯叶的“喀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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