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突破三层
水盆里的倒影越来越陌生。
池未央原本蜡黄干瘦的少年面孔，像被一双无形的手从皮肉底下一点点推开。
眉骨慢慢变得柔和，鼻梁缩窄，原本故意压低的喉结也在皮肤下缓缓消失。
她死死抓着盆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最后一颗易容丹，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这颗丹药本就是从死人身上翻出来的旧货，前两次服用又被木髓生机反复冲撞。
她本以为至少还能拖上几日，没想到不过画了几张符，体内灵力稍稍运转得急了些，药效便像漏水的破船一样开始崩塌。
池未央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掌心触到的皮肤并不陌生，却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这张脸不能见人。
玄天宗执法堂见过她最初的样子，赵坤的人也知道她是女杂役。
望川城虽远，可万宝楼、黑市、散修聚落之间消息流通得比她想象中快得多。
一旦被认出来，她在这座城里连半日都活不下去。
“前脚刚把符箓生产线搞起来，后脚身份证就过期了。”
池未央咬着牙，扶着桌边站稳。
骨缝里的刺痛没有停止，反而随着她每一次呼吸变得更明显。
肩膀、颈骨、腰背都像被人重新拆开拼装，易容丹残留的药力仍在试图维持少年骨相，而木髓中充沛的生机却在不断修复她原本的身体。
两股力量互相拉扯，谁也不肯退。
她想起前两次服用易容丹时的痛苦，脸色顿时更白。
那种碎骨重塑的滋味，她已经受过两回，绝不想再来第三次。
可现在根本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
池未央强撑着走到床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回春丹，又摸出一瓶安神散。
她将回春丹含入口中。
药力化开，温和的热流顺着喉咙落入腹中。
木髓似乎受到滋养，丹田里的五彩气旋随之亮了一瞬。
可紧接着，那股生机没有去修复她的骨头，反而被易容丹残留的药力搅动起来。
池未央闷哼一声，额头重重撞在床柱上。
她眼前发黑，耳边像有无数细针在嗡嗡作响。
丹田内的五彩灵气忽然失了平衡。
木灵气最先膨胀，像一株被暴雨浇透的藤蔓，猛地从气旋中央窜出。
火灵气被木灵气一催，也跟着躁动，赤红色的灵丝沿着经脉游走，烫得她皮肤发疼。
金、水、土三系灵气被挤压得不断后退，却又在《五行归元诀》的牵引下强行回旋。
五行循环本就精密，平日里少一丝都难以稳定，如今木髓生机暴涨，易容丹药力又在外部搅局，整个循环顿时像一架被人踢歪的磨盘，转得越来越快。
“坏了，这不是掉马现场，这是系统更新失败直接蓝屏。”
池未央顾不得疼，立刻盘膝坐下。
她不能让五行灵气彻底冲散。
一旦循环崩开，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灵根反噬。
她这种五行杂灵根本来就是修炼界公认的废料，靠着《五行归元诀》和木髓才勉强走到今日，若在这里翻车，连后悔药都没地方买。
她将神识沉入丹田。
五彩气旋正在急速旋转，木灵气占据中央，像一团浓郁的青绿光雾。
火灵气围在外圈，红光明灭不定。
金灵气锐利，水灵气阴柔，土灵气沉重，三者彼此牵扯，几乎要撞在一起。
池未央强忍着识海刺痛，按照《五行归元诀》的法门，先引土灵气去承接火灵气。
火生土。
土灵气得了火力，缓缓厚重起来。
再以金灵气克制木灵气过盛的生机。
木被金裁。
这一瞬间，她经脉里像有无数细小刀锋刮过，疼得她牙关几乎咬碎。
可那团失控的木灵气终于被压下去一丝。
池未央不敢停。
金生水，水生木……
她一点点将乱成一团的灵气重新排回循环里，仿佛在暴雨夜里拿着针线缝补一张被扯烂的网。
每牵回一缕灵气，经脉便抽痛一次。
她的嘴角很快渗出血丝，鼻腔也涌出一股腥甜。
屋外夜色越来越深。
槐安巷安静得过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叫唤，风吹过院墙上的枯藤，发出细碎摩擦声。
池未央已经听不清那些动静。
她全部心神都压在丹田内。
不知过了多久，五彩气旋终于渐渐稳定下来。
可就在她刚松一口气时，木髓深处又涌出一缕更加精纯的生机。
这缕生机并未冲撞经脉，而是顺着五行循环最薄弱的地方，直直撞向丹田边缘那层无形壁垒。
池未央浑身一震。
炼气二层到炼气三层的瓶颈！
她此前已经用中品灵石将灵气积累到极限，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突破。
如今易容丹失效，逼得她将所有灵力运转到极致，木髓生机又恰好填上了最后的缺口。
这简直是拿命撞门。
可门已经在眼前。
池未央眼底掠过一丝狠色。
“既然都疼成这样了，不顺便升级一下，我岂不是白挨揍。”
她猛地取出两块中品灵石，分别握在掌心。
中品灵石内蕴含的灵气远比下品灵石浓郁，刚被引动，便如两股冰冷洪流冲入经脉。
池未央以木灵气为引，将外来灵气拆分成五行，再强行并入丹田气旋。
气旋转速骤然暴涨。
她胸口一阵发闷，鲜血从唇角滴下来，落在衣襟上晕成暗红色。
可那层无形壁垒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
池未央集中全部神识，驱使五彩灵气朝裂缝撞去。
第一次，壁垒只微微摇晃。
第二次，丹田震得她眼前一阵发白。
第三次，木髓生机从气旋中央爆开，五行灵气彼此相生，化作一股旋转的五彩洪流，狠狠撞在那层屏障上。
轰！
池未央耳边像响起一声闷雷。
丹田内的壁垒彻底碎裂。
五彩气旋猛地向外扩张，原本只有鸽卵大小的灵力团，转眼间膨胀到拳头大小。
灵气沿经脉飞速流淌，冲刷过四肢百骸，先前因制符和易容药力造成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炼气三层！
池未央猛地睁开眼。
屋内没有点灯，可她仍能清晰看见桌上散乱的灵纸，墙角一只小虫正沿着砖缝慢慢爬动，甚至能听见隔壁院子里有人翻身时床板轻微的吱呀声。
她低头看向水盆。
易容丹彻底失效后，水中映出的已经是她本来的面目。
少女脸色仍有些苍白，发丝被冷汗黏在额前，眼底却比先前明亮得多。
原本被药力压扁的身形也恢复了几分少女轮廓，藏在宽大麻衣下，已经无法再伪装成文弱书生。
池未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突破炼气三层本是好事，可她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身份暴露的风险，比之前更大了。
她起身取来布条，将胸口缠紧，勉强还能遮掩身形。
至于脸。
她从储物袋里翻出死灰粉、药泥、几盒廉价胭脂，还有一块沾着灰的破布。
她对着水盆折腾了半个时辰，终于把脸涂得蜡黄浮肿，眉毛压粗，眼角也抹出几道病气。
可再怎么遮掩，也只是粗浅伪装。
若遇见熟人，或者被修士近距离用灵识一扫，依旧很危险。
池未央看着盆中那张不伦不类的脸，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必须尽快找到新的易容之物。
正准备收拾东西，忽然听见院外巷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停在她院门前，停了很久。
池未央身体瞬间绷紧。
槐安巷这处小院本就是凶宅，平日里连野猫都不愿意多停。
如今深更半夜，有人站在门外，绝不会是来串门的。
她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
院门外没有灯火。
可她如今已是炼气三层，五感远胜从前。
隔着一道门板，她听见外面有两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钱瘸子不是说里面住了个穷书生吗，怎么这两日一点动静都没有。”
“管他是什么人，先等等。那小子八两银子租半年，手里必定还有余钱，若真病死在里面，咱们进去翻一翻便是。”
池未央眸光微冷。
钱瘸子。
那个独眼牙子果然没安好心。
她租下这院子时便觉得对方神色不对，如今看来，八成是见她孤身一人，又刻意租了凶宅，便把她当成了可以随手拿捏的外乡肥羊。
门外那两人没有立刻闯入，只在院外徘徊片刻，最终低声约定明日再来。
脚步渐远后，池未央仍站在窗边没有动。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尚未完全恢复的脸，随后看向桌上那三张新画出的符箓。
“明天要是有人来收尸，我就让他们先把自己的后事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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