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铜锣巷
“今日好运提示：辰时三刻，前往城东铜锣巷尽头，面向死胡同左侧墙壁，石狮子左眼按压三次，可进入散修地市。地市第七排第三摊，买下摊面最右侧发黄残卷《凡人养气十二式》，不可超过两块下品灵石。”
池未央默念了三遍，将提示内容一字不漏地记进脑子里。
散修地市。她在红叶坊见过类似的东西，那里叫鬼市，有暗牌才能进，规矩全靠杀阵维持。
青木城是凡人城池，能藏一个散修地下集市，说明此城背后的修仙势力并非完全真空。
但系统说了能进，那就是能进。
池未央撑着硬板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新生的指甲嫩薄得像一层蝉翼，攥拳时还有微刺痛，但抓取、翻找、掏灵石这些基本动作已不成问题。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又取了五块下品灵石分散塞进腰带暗兜和鞋底夹层，最后将储物袋重新用兽筋绳紧系在贴身里衣内侧。
出门前她对着木桶里的积水照了照自己的脸。
矮壮、宽颧骨、塌鼻梁、厚嘴唇、肤色蜡黄。
和一块发了霉的冷馒头差不多。
辨识度极低的那种平庸，放在人堆里三步外就忘了长什么样。
唯一让她不放心的是眉心。
木髓入体时残留的那道极微小的绿色光点还在不，她看不见，用手摸也摸不出来。
在没有遮灵手段的情况下，她只能把帽檐压到鼻梁，祈祷那点绿光不至于亮到让人肉眼可见。
辰时初，客栈外街巷已有了人声。
池未央推开柴房门，小二趴在柜台上打呼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青木城的清晨比黑石城热闹得多。
挑着扁担的菜贩已经摆满了巷口，卖早点的炊烟缭绕，更远处还有吆喝声和驴叫。
池未央低着头混入行人中，沿着街边走。
她没有直奔城东，而是先绕了两条平行的巷子，确认身后没有跟踪者，才拐上通往铜锣巷的主道。
城东的铜锣巷，巷名来源于巷口一家铸铜器的铺子。
池未央走到巷口时停下脚步，余光扫过四周。
巷子窄而深，两侧是破旧的二层民居，墙皮剥落，屋檐低垂。
越往里走，住户越少，窗户钉了板子的空屋越来越多。
她走得不快，每经过一扇门都留心观察。
偶尔有住户开门倒夜壶，看见她这副码头苦力的打扮也不多看一眼。
巷尾是一堵死墙。
墙根长着苔藓，墙面嵌着一对石狮子浮雕，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被风化得只剩轮廓，若不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
左侧那只石狮子的左眼处，有一个铜钱大小的凹陷。
池未央四下扫了一圈。
巷尾没有人，最近的住户在三十步开外，门窗紧闭。
她走到墙边，用左手拇指按住那个凹陷。
一下。
石狮子的眼窝微下沉，像是按动了什么机关。
两下。
墙面传出一声极低的咔哒响。
三下。
脚下的地面没有任何动静。
池未央正以为自己按错了位置，视线往下扫了一眼，才发现石狮子正下方的墙根苔藓正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宽不足两尺、高及腰间的暗洞。
洞口黑沉的，一股干燥的、混杂着灵石粉尘与药草残渣的气味扑面而来。
池未央蹲下身，侧身挤入暗洞。
洞内有台阶，向下延伸约两丈深。
石阶两侧嵌着拇指大的萤石，散发着微弱的蓝白光芒，将阶梯照得刚好能看清脚下。
台阶尽头是一道石门，门上没有锁，只刻着一行蝇头小字。
“地市之内，禁杀、禁偷、禁神识外放。违者阵诛。”
池未央推开石门。
眼前豁然开朗。
她原以为地下集市会像红叶坊鬼市那样阴暗逼仄，但实际规模比想象中大得多。
这是一片挖空了地底岩层的巨大空间，顶部嵌满萤石矩阵，将整个地市照得如同阴天。
空间内纵横排列着数十排简陋的石台摊位，摊主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大小的货物。
通道间穿行着三四十名修士，衣着各异，修为大多在炼气三层到五层之间。
没有人看她。
或者说，所有人都在刻意不看任何人。
池未央的目光扫过入口处的石壁。
壁上刻着一个阵纹密布的圆盘，圆盘中央有一只闭合的石眼。
和她在红叶坊得到的鬼市暗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个地市和红叶坊的鬼市是同一个体系。
她压低草帽，缩着肩膀走入通道。
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只放在面前三步内的地面上，偶尔抬头扫一眼摊位上的货物。
第一排卖的是低阶丹药和散装药材，品相参差不齐。
第二排是符箓和杂器，有几件残破法器被丢在布上明码标价。
第三排全是灵石兑换和小额借贷的路子，几个面色阴沉的修士盘坐在石台后面，面前摆着算盘和铜秤。
池未央一路数到第七排。
这一排的摊位明显冷清些，卖的都是旧物和残缺品。
破损的玉简、缺页的功法残卷、磨平了铭文的废弃阵盘。
一个驼背老者守着第一个摊位打瞌睡，第二个摊位是个面带刀疤的中年女修，正在用细针修补一件破了洞的法衣。
第三个摊位。
摊主是个瘦得像竹竿的青年，嘴里嚼着一根草茎，两条长腿伸在石台外面。
他面前的布上摆着七八样东西，有两本线装册子、一块裂了角的玉牌、一个发黑的铜镜、几片干枯的符纸，以及最右侧一卷泛黄发脆、看着随时会碎的薄册。
那卷薄册封面上，用褪色的墨迹歪歪扭扭写着六个字：《凡人养气十二式》。
池未央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了两个摊位。
她在一个卖碎灵石的摊前蹲下来，装作挑选的样子翻了半天，余光始终挂在第三摊的方向。
没有别人在看那卷残册。
甚至整个第七排都没什么客人光顾。
池未央在心里默计算着时间，等了约五十息，确认四周没有异常，才站起身往回走，停在了竹竿青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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