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收尸
混战持续了不到半盏茶。
池未央全程趴着，脸贴泥地，只用余光看。
马管事被地龙咬住左臂的时候，池未央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很脆，像踩干树枝。
马管事的惨叫只持续了一息，就被他自己咬断了。
他把灰剑塞进了地龙的嘴里。
然后引爆了。
筑基期法器的自爆，池未央之前没见过。
她只看见一道灰白色的光从地龙嘴里涨开，接着就是一股热浪把她往后推了三尺远。
她的脑袋撞在一块石头上，眼前发黑。
等她能看清东西的时候，地龙已经倒了。
下颚没了。
半张脸都没了。
黑色的血从断口处涌出来，身体还在抽搐，尾巴无意识地拍打地面，但已经站不起来了。
马管事的半截身子压在地龙的前爪下面。
另外半截在三步远的地方。
池未央的胃翻了一下。
韩越被法器自爆的余波掀翻在崖壁上。
他的铜盾碎成了三块，胸口凹进去一大片，灰袍前襟全是血。
他还活着，嘴里咕嘟咕嘟往外冒血沫，一动不动。
另外两个外门弟子，一个被地龙尾巴扫成了血雾，一个被踩在脚下，已经看不出人形。
战场安静下来了。
池未央没动。
她数着呼吸，一百下，两百下，三百下。
地龙的抽搐停了，尾巴不再拍地。
韩越的气息越来越弱。
池未央又等了一百下。
然后她从泥里爬起来。
动作很慢，先把手掌从泥里拔出来，撑住地面，膝盖跪稳了，再站起来。
她的左臂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疼得抬不起来。
后背全是擦伤，膝盖那块皮没了，裤腿糊满了泥和血。
她先看了看马管事。
已经死透了。
灰剑自爆的力量把他自己也炸了大半，加上地龙的撕咬，剩下的东西不太像人。
池未央把目光移开，走向韩越。
她绕开地龙的尸体，脚步很轻。
腰间那把短刀被她抽出来，握在右手里。
韩越那张阴鸷的脸上全是血，眼珠子却还能动。
当他看清走过来的人是谁的时候，他的瞳孔缩了。
一个杂役。
一个被马管事当飞镖丢出去的杂役。
一个五行杂灵根废物。
她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满脸泥巴，头发散了一半，左臂耷拉着，看起来比路边饿了三天的野狗还惨。
但她活着。
所有人都死了，她活着。
韩越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
池未央没给他机会。
短刀从他下巴底下捅进去，角度向上，刀尖从下颚贯穿口腔，直入颅骨。
池未央前世杀过鱼，去腮的时候就是这个角度。
韩越的身体抽了两下。
眼珠子外凸，手指抓了一下地面，然后不动了。
池未央把刀拔出来。
血溅了她半边脸。
她站在那里，握着刀，低头看了韩越两息。
然后蹲下来，开始翻他的衣服。
储物袋在腰带内侧，被血浸透了。
她扯下来揣进怀里。
韩越身上穿着一件暗灰色的贴身软甲，摸着不像布料，有灵力流动感，但已经破裂。
池未央费了点劲把它从他身上扒下来。
甲很轻，叠起来只有巴掌大。
脚上是一双带灵纹的黑色短靴。
池未央看了看自己那双烂得露脚趾的布鞋，犹豫了一下。
算了，拿着。
她把靴子也扒了。
起身的时候，她看了看四周。
韩越那三个手下，两个已经没法搜身了，只剩一些碎布和断肢。
第三个被地龙尾巴打死的那个，身体还算完整。
池未央走过去，从他腰带上摸到一个鼓囊囊的小布袋，里面有七八块下品灵石，还有两瓶丹药。
全收了。
最后是马管事。
池未央站在那滩……那堆东西旁边，胃里翻涌得厉害。
储物袋甩在三步外的泥潭里。
她走过去，弯腰捞出来。
袋子上沾满了黑泥和不知道是人还是妖兽的血。
池未央用衣摆把表面擦了擦，系在自己腰带上。
然后她走到蓝焰藤下面。
藤蔓被地龙冲出来时震断了几根，地上散落着拇指粗的碎段，断口处正在渗幽蓝色的液体。
池未央从马管事之前给她的装备里翻出黑色布囊，把最粗那根没断的藤蔓用短刀切了一段，又蹲下去接了半囊蓝色汁液。
甜香冲得她头晕，她憋着气干完，把布囊口扎死，塞进怀里最深处。
干完这些，池未央开始善后。
她回到韩越尸体旁，用短刀把自己捅出来的那个伤口搅大、搅烂，往里塞了两块地龙爪子上掉落的碎鳞。
从远处看，就像是被地龙的利爪贯穿的。
马管事那边不用处理，地龙和法器自爆把一切都解释了。
她又在地上找到灰剑碎成的几块残片，分别丢在不同位置，制造多方混战的痕迹。
最后检查了一遍。
四个外门弟子，死于地龙。
马管事，自爆同归于尽。
地龙，被自爆杀死。
合理。
池未央拍了拍身上的泥，转身离开断崖。
她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跑。
跑了二十步，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断崖方向。
那只裂口铜铃还挂在藤蔓上。
铜锈斑驳，毫不起眼。
池未央犹豫了两息，没有回去拿。
那东西已经用过了，再说万一宗门来查，一个来历不明的铜铃比什么都可疑。
她转身继续跑。
左臂的伤口因为跑动又开始渗血。
她从怀里摸出百草坡那次拿的白玉膏，右手用牙咬开盖子，往伤口上糊了一层。
凉飕飕的，疼了一下就不疼了。
好东西。
池未央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清点收获。
马管事的储物袋，里面至少有那截枯荣木、星辰铁精、灵石和丹药。
韩越的储物袋，不知道有什么，但执法堂弟子再穷也比杂役富。
一件破防御软甲，一双灵纹靴子，半囊蓝焰藤汁液，七八块散灵石，几瓶丹药。
加上她自己本来就有的绿珠、五行归元诀玉简、剩余灵石。
池未央从来没有这么富过。
穿越到现在，她终于不是那个啃馊窝头的乞丐了。
但她也从来没有这么危险过。
一个筑基管事死了。
四个执法堂相关的弟子死了。
玄天宗不会当没事发生。
她必须跑，跑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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