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落雁谷
两个月的命，赵坤的人在前面等着，韩越在后面吊着。
她池未央夹在中间，一个炼气一层后期的小废物。
这种局面，搁前世职场术语叫“三方博弈中的最小利益相关方”。
翻译成人话就是谁赢了都轮不到她喝汤，谁输了都可能拿她垫背。
远处打更声响了。
“叮！”
“每日卯时好运系统已刷新。”
“今日好运提示：入落雁谷若遇红色雾气，立刻将灰白石头掷入前方十步泥沼。”
池未央眼皮一跳。
枯松下那块石头，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红色雾气，泥沼。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危险，但系统用了“立刻”二字。
从过往经验看，系统说立刻，就是慢半息都可能没命。
她将石头从枕芯里取出，裹了层碎布塞进右袖暗袋，确保伸手就能摸到。
天刚透光，马管事就敲了门。
“走”
池未央背上昨天整理好的小包袱，跟上去。
出了迎客居，流云镇的清晨冷清得很。
踏出镇口青石碑的那一刻，池未央后颈的汗毛炸起来了。
没有具体的威胁，没有人跳出来，但空气中那种“被东西盯着”的感觉太明显了。
她引气入体后的五感告诉她，后面有人。
马管事脚步没停，声音极低：“几个炼气期的废物。”
他说完，右手从袖中抽出一把灰扑扑的长剑。
长剑入手的瞬间，马管事身上收敛了一路的气息陡然放开。
池未央只觉耳朵嗡了一下，一股远超炼气期的压迫感从马管事身上炸开，她的膝盖差点软下去。
筑基期的全力释放。
马管事左手捞起池未央后领，脚下灰剑光芒一涨，两人腾空而起。
风灌进嘴里，呛得池未央连咳好几声。
她被马管事像拎小鸡一样提在半空，脚下的流云镇飞速缩小，远处几道慌乱散开的气息眨眼就被甩没了。
韩越派的眼线。
炼气期，跟筑基比速度，跟没长腿差不多。
但池未央没觉得松口气。
御剑飞了约莫半日。
池未央从最初的紧张到麻木，再到腰酸背疼，最后只剩一个念头，下次要是还有这种体验，她宁可走路。
脚下的地貌从光秃秃的荒山变成了密林。
树冠连成片，黑压看不到地面，空气里飘着一股湿冷的霉味。
马管事操控飞剑在谷口上方绕了两圈，才在一处被巨石遮挡的山岩处落地。
落地的时候，池未央注意到一个细节。
马管事收剑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是虚的。
他背对着她，从怀里摸出药瓶，倒了一粒塞进嘴里。
吞咽的动作有些艰难，喉结上下滚了两次。
池未央装作没看见，乖巧地递上水囊。
马管事接过喝了一口，脸上蜡黄的颜色比早上又重了几分。
连续御剑半日，对一个旧伤缠身、寿元将尽的筑基期来说，代价不小。
马管事现在的战力，打个折扣，最多发挥七成。
韩越算准的就是这个。
不在镇外动手，不在半路截杀，等他们进谷，等马管事在妖兽和瘴气中持续消耗，等这头病狼彻底跑不动了，再上来补刀。
好阴的路数。
休整了一刻钟，马管事站起来。
“跟紧，三步之内。”
池未央点头，右手握住腰间短刀，左手悄确认袖中石头的位置。
两人徒步进入落雁谷。
谷内的树比外面高出两倍不止，树干粗得三人合抱，枝叶层叠叠把天光遮得只剩零星碎片。
地面潮湿，到处是腐烂的落叶和不知名的菌类。
池未央含着避瘴丹，辛辣的药力顶着鼻腔，反而让她头脑清醒。
她的五感在这种环境里格外好用。
左边灌木丛里有东西在动，她脚步一偏，一条手臂粗的黑蛇从她原本要踩的位置滑过。
前方三步远的苔藓下有异响，她拽了拽马管事衣角，马管事一剑劈下，苔藓里弹出一只巴掌大的毒蜘蛛，被剑气斩成两半。
马管事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半分。
池未央心知他在重新评估自己的价值。
一个能预警危险的活雷达，在这种地方比十块灵石好使。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树开始变得干枯，叶子全掉光了，只剩灰白的枝干。
地上的腐叶也少了，露出黑色的泥地。
空气变了。
池未央鼻子一皱，一股腥甜的味道钻进来，避瘴丹都压不住。
然后她看见了。
前方林间，一层红色的雾气正从地面渗出来，无声无息地扩散。
速度不快，但覆盖面极广，左右两侧全是，退路也在被慢慢封堵。
马管事骂了一声。
“血瘴。”
他一掌拍出灵力护罩，将两人罩住。
护罩刚成形，红雾就贴了上来。
滋……
护罩表面出现细密的气泡，灵力在肉眼可见地消融。
“走！不要停！”马管事声音发紧，拽着池未央往前冲。
池未央跑了三步，脚下一软。
不是装的，地面的黑泥比别处软得多，鞋底直往下陷。
但她的眼睛在同一时间锁定了前方十步远的位置。
那里有一滩更大的泥沼，表面冒着灰色的气泡，和周围的黑泥明显不同。
就是这里。
池未央右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布包裹的石头。
她没犹豫，身体借着跌倒的惯性往前扑，手臂一甩。
灰白色石头脱手飞出，砸进十步外的泥沼。
“扑通”一声闷响。
然后泥沼炸了。
不是字面意义的爆炸，是整滩烂泥开始剧烈翻涌，像下面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一股阴冷到骨头里的气流从泥沼深处喷出来，又急又猛，将周围的红色血瘴冲得七零八落。
那股阴气带着一种奇特的频率，和血瘴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红雾接触到阴气就开始溃散，短几息之间，前方被冲开一个足有两丈宽的豁口。
与此同时，两道尖锐的嘶鸣声从红雾中响起。
池未央趴在地上，抬头看见了那两个东西。
半人高，通体暗红色，六条腿，前面两条特别长，末端是弯曲的镰刀状前肢。
它们本来是隐形的，红雾就是它们的保护色。
现在雾被冲散，这两只虫子像被扒了衣服的偷窥狂一样暴露在外面，动作僵硬迟缓，身上结着一层白霜。
地脉阴气冻的。
马管事根本不需要池未央提醒。
护罩虽然快碎了，但他那把灰剑已经出鞘。
一道剑光劈出。
干净利落。
两只妖螂从中间断开，断面平整，体液都没来得及流，就被剑气蒸干了。
马管事收剑，喘了两口气，转头看向还趴在地上的池未央。
池未央摆出一副被吓傻的表情，双手捂着嘴，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我我……刚才那是什么？！”
马管事盯着她看了两息。
他没问石头的事。
也许是没注意到她扔了什么，也许是注意到了但眼下没空追究。
他只说了一个字：“走。”
池未央爬起来，抖着腿跟上。
她心里清楚，那块石头底部的刻痕，大概是某种能激发地脉阴气的古阵残片。
系统让她捡，就是为了这一刻。
但这不是松口气的时候。
因为她的耳朵捕捉到了身后极远处传来的声音。
很轻，很规律。
是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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