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深秋的夜,风卷着法桐的落叶擦过刑侦支队办公楼的墙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时针刚划过十一点,办公楼大半的灯都灭了,只有顶层的平台还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易飞身上披着件警用外套,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居高临下望着整座齐州城。
连片的居民区亮着暖黄的灯,街道上的车灯像流动的星河,
远处的商圈霓虹闪烁,老城区的巷弄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饭菜香。
整座城市浸在浓稠的夜色里,安稳又鲜活,
吹来的夜风里,都带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易飞深深的,吸了一口夜里微凉的空气,
胸腔里的疲惫散了大半。
算起来,从云东县调到齐州,已经快一年了。
当初刚踏进市局大门的时候,赵立东还一手遮天把持着刑侦支队,
梁家还顶着齐州首富的名头横行霸道,藏在老写字楼里的地下钱庄悄无声息洗着黑钱,
沈青山那样的冤案还压在积满灰尘的档案室里,不见天日。
这一年,像过了很久,又像只是一眨眼。
他一步步撕开黑幕,先破了轰动全城的5·03连环杀人案,揪出藏在公安队伍里的内鬼,
顺着线索往上摸,硬生生扳倒了盘踞刑侦支队十几年的赵立东,拉开了队伍教育整顿的序幕,
再顺着梁家的产业往下挖,端掉涉案上亿的地下钱庄,追回了十年前运钞车劫案的全部赃款,
从边境抓回了仓皇出逃的梁振国,
把盘根错节的梁氏涉黑集团连根拔起。
队伍里的蛀虫清了,受冤的人平了,藏在暗处的黑恶势力散了。
郑山河守了十年的公道,他一件件兑现了,
前世那些没能弥补的遗憾,他一个个补上。
身边的人也都在往前走。
林浩从云东那个咋咋呼呼的年轻民警,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城东派出所副所长,
刚上任就连端两个隐藏的赌博窝点,干劲十足。
王鹏从闷头敲代码的技术宅男,挑了经侦副大队的担子,
带着人把高建民藏了十几年的资金链一层层扒开,连跨境的离岸账户都摸得清清楚楚。
家里的日子也越过越踏实。
父母不用再守着老家的几亩地靠天吃饭,十家社区便利店开的热热闹闹,
既方便了街坊邻里,也给十几户困难家庭找了安稳的营生。
妹妹易瑶如愿踏进了人民大学的校门,读了心心念念的新闻系,
不用再像前世那样为了生计辍学打工,客死他乡。
易飞低头笑了笑,指尖轻轻划过外套领口的警徽。
这些成绩说出去足够耀眼,二十八岁的刑侦支队长,一等功在身,
放在全省政法系统里,那都是独一份的年轻有为。
可他心里清楚,这还远不是终点。
盘踞在省城的高建民,还稳稳坐着省委政法委副书记的位置。
那人在齐州经营了十几年,又在省里深耕多年,
关系网盘根错节,手底下的利益链条牵扯甚广。
之前几次明里暗里的敲打,都更像是试探性的出招,对方还没真正动用底牌。
看守所里的梁振国还在硬扛,
咬死了不肯交代和高建民的深层往来。
老鬼交代的资金流向虽然能摸到高建民的边,
可最关键的直接证据还没攥实。
想要动一个副省级的政法领导,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着金属门被推开的轻响。
易飞没回头,他闻见了熟悉的淡淡香水味,
还有热咖啡混着奶香的气息。
“就知道你在这儿。”
苏雯的声音带着夜风的凉意,却软乎乎的。
她走到易飞身边,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
柔声说道:“值班室烧的热水,冲了杯速溶咖啡,你凑活着喝点……刚看你办公室灯亮着,推门进去没人,猜你就上来吹风了。”
易飞转过身,接过保温杯,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冰凉的。
他没立刻拧开杯盖,反倒伸手把她的两只手都攥进自己掌心,用自己的体温捂着。
“怎么这么晚还过来?报社赶稿子也不能总熬夜,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收尾了,顺路过来看看你。”
苏雯任由他握着,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抬头望着他的眼睛,
“正式恭喜你啊,易支队长。二十八岁的刑侦支队长,现在全省政法系统都在传你的名字,说咱们齐州出了个扫黑先锋。”
易飞笑了笑,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热气涌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虚名而已。路还长着呢,高建民还在上面坐着,这盘棋才刚下到中盘。”
他喝了一口咖啡,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之前竞聘的事,多亏苏书记暗中照拂,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高建民那边还递了话,想把他的人安插进来……”
“我爸那人,就欣赏你这种肯干事、有底线的年轻人。”
苏雯靠在他肩膀上,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万家灯火,
晚风拂起她的长发,蹭过易飞的脖颈,有点痒。
“其实我今天过来,还有件事跟你说。老鬼钱庄的案子,还有沈青山叔叔平反的后续,我整理了一组深度报道,打算分三期在省报头版连载……
一方面是把扫黑的成果晒出去,让老百姓心里踏实,另一方面也是造舆论声势,给高建民那边施施压。他最看重名声脸面,咱们就把他底下那些烂事一点点往外掀。”
易飞侧过头,看着她被路灯映亮的侧脸,
睫毛长长的,眼神却亮的很。
他一直都知道,苏雯从来不是躲在他身后的人。
她是站在他身边的战友,以笔为刀,和他一起剖开黑暗,守住公道。
“会不会有风险?高建民那人,阴的很,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易飞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之前他查梁家的时候,对方就敢买凶杀人,如今被逼到这份上,难保不会对苏雯下手。
“怕什么,记者本来就是要讲真话的。”
苏雯抬眼冲他笑,眼里闪着光,
“再说了,有你在前面顶着,我怕什么?而且我爸也说了,报道只要实事求是,有证据支撑,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要是敢动用权力压稿子,正好落人口实,反倒给咱们递了把柄。”
易飞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攥的更紧了些。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看着脚下的城市渐渐沉入梦乡,
远处的巡警车缓缓开过,警灯闪着微弱的光,融进无边的夜色里。
街边的夜宵摊还亮着灯,偶尔传来几声说笑,飘着烧烤的香气。
过了一会儿,苏雯轻声开口:
“瑶瑶昨天给我发消息了,说人大的校园特别美,新闻系的课也有意思,还报名了校报……她说放假要跟我一起跑采访,以后要当跟我一样的调查记者。”
“这丫头,三分钟热度。”
易飞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她能安安心心读书,追求自己想过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前世瑶瑶辍学打工,客死他乡的遗憾,是他两辈子最大的心结。
今生看着妹妹堂堂正正走进名牌大学的校门,
去追自己的新闻理想,活的鲜活又明亮,
他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哪是三分钟热度,她跟你一样,轴的很,认定的事就不会变。”
苏雯笑着说,忽然又想起什么,
马上笑道:“家里便利店那边也挺好的,我上周路过巷口那家,进去坐了会儿,街坊们都夸东西便宜,人也实在。王秀琴阿姨说现在每个月工资够给她男人买药,还能存点钱,说多亏了你们家。”
“都是她们自己肯干。”
易飞淡淡的说道:“本来开便利店就是为了方便街坊,能帮衬一把困难家庭,也算没白忙活。”
之前高建民安排工商税务上门找茬,本想借题发挥泼脏水,
结果啥毛病没挑出来,反倒让街坊们更信任店里的东西,
生意反倒比之前更红火了,也算是歪打正着。
两人东拉西扯的聊着,
从家里的琐事,聊到郑山河退休后天天钓鱼带孙子,日子过的清闲自在,
聊到林浩刚到城东派出所就烧了三把火,整治了好几条街的治安乱象,
聊到王鹏带着技术组熬了好几个通宵,把高建民通过空壳公司转移的资金又扒深了一层……
都是些细碎的小事,却透着安稳的烟火气。
“说真的,有时候我也觉得累,”
易飞望着远处的夜色,声音放的很轻,
“天天跟那些黑恶势力、保护伞斗,明枪暗箭的,没完没了……
可每次站在这儿往下看,看见这么多家的灯亮着,老人孩子能踏踏实实睡觉,老百姓不用怕被欺负,就觉得值。”
他拼了命的往上走,拼了命的深挖保护伞,从来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是为了前世含冤而死的自己,
是为了沈青山那样被构陷的好人,
是为了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不用怕黑恶势力欺压,不用怕权力构陷。
“我懂。”
苏雯轻轻靠的更紧了些,声音温柔而坚定,
“不管路多长,多难走,我都陪你走。案子上的事我帮不上太多,但舆论这边,我替你守着……
家里那边,叔叔阿姨那边,我也常去看。你只管往前冲,后面有我呢。”
易飞心里一暖,侧身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夜风还在吹,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怀里的人,脚下的城,心里的公道,都是他往前冲的底气。
又站了一会儿,苏雯怕他冻着,催他回办公室。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影子被走廊的灯拉的很长,交叠在一起。
把苏雯送到楼下,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街角,
易飞才转身回了办公楼。
他没直接回办公室,而是绕去了档案室。
值班的老民警看见他,赶紧起身打招呼,
易飞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忙。
他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抽出郑山河留下的那本最旧的办案笔记,
翻到写着运钞车劫案的那一页。
纸上还留着郑山河当年画的问号,旁边后来补上了一个工整的对勾,写着“沉冤得雪”四个字。
十年的冤案,现在证据链已经闭环,就差最后把高建民钉死在铁证上。
易飞轻轻合上书,放回原位。
转身走出档案室的时候,他的眼神比来时更坚定。
齐州本地的黑恶势力和中层保护伞基本清理干净,
风浪已经渐渐平息,可真正的大boss还藏在省城,等着最后的对决。
新的局,才刚刚要拉开序幕。
……
三百公里外的省城,深夜的私人会所静的吓人。
书房里还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檀香的烟雾顺着青铜香炉的小孔袅袅升起,在空气里散开淡淡的味道。
高建民背着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省城繁华的夜景,身后的红木书桌上,摊着一份厚厚的人事档案。
顾柏站在书桌旁,头埋的很低,连呼吸都放的很轻。
他刚把齐州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汇报完,
易飞正式上任刑侦支队长,三队联动机制已经开始试运行,旧案复查专班也挂牌了,
齐州刑侦现在完全攥在了易飞手里,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竞聘的事,周凯没争过他?”
高建民缓缓转过身,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走到书桌旁,指尖落在那份档案的封面上,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易飞”两个字。
“是……苏铁成亲自坐镇评委席,打分全程公开,周凯答辩的时候被问住好几次,实绩差的太远,实在没法硬推……”
顾柏的声音带着几分忐忑,
“我私下找了市政法委的两个评委,他们也说易飞的实绩太硬,压分太明显容易出事,不敢做的太过分……”
高建民没说话,慢慢翻开档案的第一页。
最上面是易飞的证件照,年轻人眉眼锋利,眼神沉稳,看着就不好对付。
他一页一页的往下翻,
从云东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辅警,到转正后的民警,再到刑侦副所长、所长,
调到齐州之后从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到副支队长,再到如今的支队长。
短短两年多时间,从一个临时工似的辅警,爬到正科级刑侦支队长,速度快的让人咋舌。
可偏偏每一步都有实打实的功绩撑着。
杨进涉黑案记二等功,5·03连环杀人案记一等功,
端地下钱庄、破运钞车十年积案、打掉梁氏涉黑集团、平反多起冤假错案……
每一笔都白纸黑字,证据确凿,连一点水分都没有。
高建民的指尖在“一等功”那一页停了很久,
指腹慢慢摩挲着那三个字,眼神阴沉沉的,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初齐州刚开始查梁家的时候,他根本没把这个叫易飞的年轻警察放在眼里。
只当是个有点冲劲的愣头青,靠着运气破了几个案子,蹦跶不了几天。
赵立东那么老资格的副局长,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他捏死。
可谁能想到,
赵立东栽了,丁茂全倒了,梁振国从边境抓了回来,
连藏了十几年的地下钱庄,也都被易飞一锅端了。
自己安插在齐州的棋子,一个个被拔的干干净净,
到最后连刑侦支队长的位置,都被对方拿下了。
这小子,就像个钉进肉里的钉子,看着不大,却一下一下的,
硬生生把他经营了几十年的齐州地盘,凿的千疮百孔。
“查了这么久,他身上一点破绽都没有?”
高建民缓缓开口,声音冷的像冰。
“没有……”
顾柏的头垂的更低了,
“他本人所有银行账户干干净净,工资流水一清二白,从没跟涉案企业有过资金往来……
家里的快递、宠物食品、便利店,全挂在他父亲和妹妹名下,有完整的代持公证,出资记录都是李卫国和周晴的,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所有企业合规经营,税务、消防、工商查了好几次,啥问题都没查出来……”
“私生活呢?跟那个省报的女记者,还有他以前的同学、朋友,就没点乱七八糟的事?”
“也没有……他跟苏雯虽然走的近,但都是正常交往,从没利用职权给苏雯谋过便利……
苏雯的报道全是据实写的,也抓不到把柄。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回家,基本不参加应酬,连酒局都很少去。”
顾柏说的额头都冒汗了。
他安排人查了快一个月,把易飞从小到大的经历都扒遍了,
愣是没找到一点能拿出来做文章的黑料。
干净的不像话,根本不像个在官场混的年轻人。
“呵呵……有点意思。”
高建民听完,忽然嗤笑了一声。
他把档案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
“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沉的很,滴水不漏。”
他背着手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省委办公大楼的方向,眼神阴鸷的吓人。
本以为只是个小蚂蚱,随手就能捏死,
没想到反倒成了气候。
现在易飞坐稳了刑侦支队长的位置,手里攥着梁振国和老鬼两张牌,
再往下查,迟早要查到自己头上来。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高建民的风格。
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从一个区委秘书爬到省委政法委副书记的位置,
他踩下去的人、除掉的对手,数都数不过来。
一个毛头小子,还想翻了他的天?
“既然没破绽,那就给他制造点‘考验’”
高建民慢悠悠的开口,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不是想当支队长吗?不是能耐大吗?那就让他在支队长的位置上,好好锻炼锻炼。”
顾柏心里一动,抬头小心翼翼的问:
“老板的意思是……”
“齐州最近不是不太平吗?”
高建民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之前梁家倒了,底下那些散兵游勇没人管,难免有人想趁机出头。告诉南边的老蛇,让他派两个狠角色去齐州,做点‘大案子’出来。
我倒要看看,这位最年轻的支队长,能不能扛得住压力?”
顾柏心里一凛,立刻就懂了。
故意制造恶性案件,让易飞破案压力陡增,
案子破不了,自然有人质疑他的能力,
到时候再借着舆论和上级施压,就能顺理成章的撤他的职,或者把他调走。
就算最后案子破了,也能消耗他的精力,拖延他深挖高建民的进度。
这招围魏救赵,很阴损,很管用。
“还有,”
高建民略加思忖,继续说道:
“让政法口的人给齐州市局加加担子,什么积案攻坚、专项行动、治安评比,全都给他们安排上。
我要让他天天忙的脚不沾地,没精力再深挖咱们的事!”
“明白,我马上安排。”
顾柏躬身应下。
“另外,省里这边我也会打招呼。”
高建民拿起桌上的紫砂茶杯,抿了一口热茶,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苏铁成护着他又怎么样?刑侦支队长归市局管,也归省厅政法委指导!
想给他穿小鞋,有的是办法。他不是想查吗?我先让他自顾不暇!”
他低头看了一眼档案上易飞的照片,
年轻人眼神锐利,透着股不服输的劲。
可年轻就是年轻,没经过真正的大风大浪,
不知道官场的水有多深。
一个支队长而已,在他眼里,跟只蚂蚁没多大区别。
“去吧,按我说的办。手脚干净点,别留下尾巴。”
高建民挥了挥手,冷硬的脸上满是不在意。
“是。”
顾柏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高建民重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省城夜景,
万家灯火连成一片,都是他经营了半辈子的地盘。
一个易飞,一个苏铁成,还翻不了他的天。
他缓缓转动着手里的核桃,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齐州的局,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戏,才刚刚要开场。
同一时间,齐州市刑侦支队支队长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易飞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王鹏刚送过来的资金链汇总报告。
厚厚的一沓材料,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着转账记录、
空壳公司股权穿透、离岸账户资金流向,所有线条最终都隐隐指向高建民。
他指尖在高建民的名字上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他知道高建民不会善罢甘休。
竞聘失败、企业找茬落空,对方肯定还有后手。
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可他不怕。
易飞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远处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撒在黑夜里的星光,
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安稳的家庭,一份平凡的幸福。
这些,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前世,我没能守住的,
今生,我拼尽全力也要守住。
高建民也好,更深的保护伞也罢,只要敢站在公道的对立面,
我就一个个揪出来,一个个送上审判台!
易飞收回目光,拿起钢笔,在报告的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万家灯火在前,公道正义在肩,虽千万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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