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饭局
傍晚六点半，福临门三楼，一间雅致的包间内，暖黄的灯光将墙上的水墨画映得柔和。
黄炳耀来得最早，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壶铁观音，正慢悠悠地斟茶。
茶香袅袅，混着包间里淡淡的檀木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潘志衡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黄炳耀正对着茶壶发呆，便笑着打趣：“大佬，想什么呢？怕今晚的账单太贵？”
“去你的。”黄炳耀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是想，待会儿怎么跟阿斌开口。这小子脾气随他爸，犟得很，要是他不答应，我这老脸往哪搁？”
“那不正好？”潘志衡拉了张椅子坐下，顺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有您这张老脸在前面顶着，我在后面也好办事。”
“你小子……”黄炳耀指了指他，哭笑不得，“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您，绝对是夸您。”潘志衡端起茶杯，敬了黄炳耀一下，“您这张脸，整个香江警界谁不给面子？”
黄炳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嘴角是翘着的。
想当初他也是靠着一双铁砂掌和夺命剪刀脚打出来的。
多少武功厉害的人物都被他拿下，不然真以为他这个高级警司怎么来的。
包间门被敲响，侍应推开半扇门，微微躬身：“黄sir，潘公子，李sir到了。”
话音未落，李文斌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晒得黝黑的皮肤。
头发剪得短而利落，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精神，眼神锐利，但脸上挂着笑，是那种见人就客气的笑，拿捏得恰到好处。
“耀叔！”李文斌一进门就先朝黄炳耀拱了拱手，“好久不见，您气色还是这么好。”
“少拍马屁。”黄炳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来，给你介绍一下。”
他侧身，朝潘志衡一扬下巴：“潘志衡，西九龙总部刑事高级督察潘志衡。你该听过他的名字。”
潘志衡已经站起身，伸出右手，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李sir，久仰大名。”
李文斌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
“潘志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笑，“何止听过，简直是如雷贯耳。去年西九龙那几桩大案，我都有耳闻。破案率全港第一，连一哥都点名表扬过，对吧？”
“李sir过奖了，都是黄sir指挥有方，伙计们拼命。”潘志衡收回手，语气谦逊，但腰杆挺得笔直。
“行了，别互相吹了，坐下说。”黄炳耀招呼两人入座，顺手拿起菜单递给李文斌，“阿斌，想吃什么自己点，今晚我请客。”
李文斌接过菜单，却没急着看，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耀叔，您突然请我吃饭，肯定不是单纯叙旧这么简单。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这个人藏不住事。”
黄炳耀和潘志衡对视一眼，笑了笑，也不绕弯子：“阿斌，那我就直说了。”
他把宋世昌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廖建超遇害、两名目击证人接连身亡、杨倩儿险些遇害，以及宋世昌希望潘志衡介入此案的请求。
李文斌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耀叔，案子发生在清水湾游艇俱乐部，是东九龙的地界。我们西贡警署的伙计这些日子也是在辛苦工作的。”
他顿了顿，看向潘志衡，语气委婉但态度明确：“潘sir是西九龙的人，贸然插进来，于规矩不合。东九龙的同僚恐怕会有意见。”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黄炳耀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急着继续往下说，把话头留给了潘志衡。
潘志衡也不急，先给李文斌续了茶，才开口道：“李sir，我理解你的顾虑。跨区办案，确实敏感。”
他放下茶壶，语气诚恳了几分：“但宋世昌跟我有旧，他父亲和我父亲是世交，两家三代交情。他找到我头上，我不能推。”
“而且，你们西贡警署的伙计。”潘志衡顿了顿，“据我所知，他们对这案子的进展并不顺利。两名关键目击证人接连被杀，凶手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如果再拖下去，杨倩儿是下一个目标。”
“宋世昌已经决定动用他的人脉，把这件案子的管辖权转到西九龙来。”潘志衡看着李文斌，语气平静，“到时候，东九龙总区那边自然会收到正式通知。我只是想提前跟李sir打个招呼，免得你措手不及。”
这话说得很漂亮，既不显得咄咄逼人，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摆在了桌面上。
李文斌眉头微蹙，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着。
他当然明白潘志衡的意思。
宋世昌的势力有多大，他心里清楚。
这位大丰集团主席在香江商界人脉深厚，真要动用人脉把案子转到西九龙，东九龙那边就算有意见，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与其到时候被动，不如现在卖个人情。
“潘sir，你这是在逼我做决定啊。”李文斌苦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潘志衡笑了，笑容温和而坦然：“李sir，我不是在逼你，是在请你帮忙。”
他语气放软了几分：“杨倩儿是宋世昌的女朋友，也是这案子的关键证人。她已经遇过一次险，再来一次，未必有第二次侥幸。我进东九龙办案，不是为了抢功劳，而是为了救人。”
“人救下来了，案子破了，功劳算东九龙的，我不在乎。”潘志衡看着李文斌，目光坦诚，“我只要人平安。”
这番话情真意切，既有理由，又有情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李文斌盯着潘志衡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我同意了。”他点了点头，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潘sir，你这个人说话做事，我喜欢。”
“不过，”他话锋一转，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这个人情，你可是欠我的。以后我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帮忙，你可不能推。”
潘志衡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李文斌也端起茶杯，两人隔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黄炳耀在旁边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菜单朝侍应招了招手：“行了，谈完了，上菜吧。今天高兴，开瓶好的。”
“耀叔，说好了今晚我请客。”李文斌连忙说道。
“去你的，我请。”黄炳耀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一个月几个钱？别跟我抢。”
李文斌还想说什么，潘志衡在一旁笑着插嘴：“李sir，听耀叔的。你要请，下次有机会。”
李文斌这才作罢，笑着摇了摇头。
菜肴陆续上桌，三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案子渐渐转到警界的趣闻和日常。
李文斌聊起西贡警署的一些琐事，说到一个奇葩的案件，一个男人报案说自己被鬼追，结果查出来是吸了白粉产生幻觉。
“后来呢？”潘志衡好奇地问。
“后来送他去戒毒中心，他还不乐意，说警察不懂。”李文斌摊了摊手，“我就跟他说，鬼我没见过，但你要是再吸，我保证让你见见什么叫‘人间地狱’。”
黄炳耀笑得直拍大腿。
酒过三巡，气氛已经彻底热络起来。
李文斌端起酒杯，朝潘志衡晃了晃：“潘sir，今天第一次见面，但我觉得咱们合得来。以后常来往。”
潘志衡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李sir说笑了，我这个人朋友不多，多一个是一个。”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文斌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抹了一把嘴，“案子的事情，我回去之后会跟伙计们打个招呼，说你是我请来协助调查，免得他们多心。”
“多谢李sir。”潘志衡也喝完杯中的酒，语气真诚。
黄炳耀看着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石斑，慢悠悠地说：“行了，事情定了，吃菜吃菜。这石斑不错，凉了就不好吃了。”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已经彻底亮起来，繁星般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随波荡漾。
包间里的三个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像是一幅其乐融融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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