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果然，还是很好摸
脚步声从通道那头传来时，阿岩已经藏在岩台后面。
大半个身体都收在石壁后，唯独圆圆的熊耳朵明晃晃露在外面。
他是故意的。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童星眠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躲着她，那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根撬棍。
童星眠后来拿这件事笑了他很久，每次提起来，都要学着他当时的样子。
阿岩每次听她笑，心里其实都很高兴。那时候好像连这种不起眼的小事，都能被她记很久。
他低头看了眼熊掌旁边提前放好的枯枝。
外面的脚步越来越近，他重新把脑袋缩回去一点，确认那只耳朵还露在外面，便安静下来。
童星眠下午果然又来了。
她刚走进大型动物区，第一眼没在围栏边看见阿岩，顺着院子往里一扫，很快注意到了岩台后面的那只熊耳朵。
脚步微微慢了一拍。
阿岩听见了。
心里那点原本不敢抱太大希望的期待，还是一下被勾了起来。
童星眠没有出声，视线落在露出来的熊耳上。
阿岩等了等，才从岩台后面慢吞吞走出来。
他走到那根枯枝旁边，低头用熊掌把它捞起来。棕熊的掌爪远没有人手灵活，他试了两下才勉强把棍子握住。
童星眠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下一秒，熊掌一松，枯枝“啪嗒”掉在地上。
童星眠的视线跟着落下去。
棕熊满眼期冀地望着她。
短短几秒，阿岩几乎已经把她接下来所有可能的反应都想了一遍。
她会不会突然叫他的名字？
会不会问他为什么又拿着这个？
哪怕只是再多看他一会儿也好。
童星眠看了看那根枯枝，又重新看向他，像哄小孩似的：“你躲在后面半天，就是在玩棍棍呀？”
阿岩：“……”
童星眠目光又往岩台后面转了一圈，“这么大一只熊，还会躲起来玩这个。”
阿岩那双刚才还立得很精神的耳朵，慢慢压了下去。
「好好好，昨天招手今天躲猫猫，这熊是真会给自己加戏。」
「明显故意，装什么憨呢？」
「拿根破棍子都能把她逗笑？我不服，凭什么啊？」
「熊族先记大过一次，心机程度严重超标。」
「眠眠你别笑了，他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
「……等会儿，露耳朵，手里还拿个东西，这画面怎么莫名有点熟？」
「嘶…你这么一说，是有点眼熟。」
童星眠隔着围栏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根已经被阿岩默默踩住的枯枝。
“行了，不笑你。”
她今天过来本来就是为了做第一次保护接触，见阿岩情绪一直很稳定，便和工作人员一起去了旁边的检查位。
大型猛兽的保护接触区单独隔着一层加固栏，人始终留在外侧，只能通过专门的位置完成简单观察。
童星眠原本还担心第一次保护接触不好进行，到了检查位一看，阿岩倒是安静得很。
“这么乖？”
阿岩抬眼看她，刚才还支棱着的耳朵已经垂了下去。
童星眠朝他招了招手，他便老老实实走到检查栏前。
童星眠先看了看他的眼睛和鼻子，才把手从栏外伸过来。
阿岩看着她的手一点点靠近，掌心真正落到额头上时，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躲，反而把脑袋又往前送了些。
已经很久没有被她这样摸过了。
童星眠见他接受得很好，胆子也稍微大了些，顺着厚厚的毛发往上摸，指尖最后碰到了那只圆圆的熊耳朵。
她先轻轻捏了一下。
阿岩耳朵抖了抖。
童星眠忍不住又揉了两下，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果然，还是很好摸。”
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童星眠转头看了一眼。来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围栏边，正盯着这边。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跟着看过去，“没事，他现在隔着安全栏，防咬项圈不会乱触发。只有他对靠近的人出现明显的扑咬动作才会介入。”
童星眠点点头，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控制器。
“嗯，手动控制也开着。”
阿岩的视线顿住了，看向童星眠的手腕。
原来一个是防咬项圈，一个是控制器。
阿岩那双刚才还有些耷拉的熊耳朵，悄悄立回来了一点。
童星眠看了一眼隔壁，见来福只是守在围栏边，便没过去。
“别闹。”
她朝那边说了一声，手已经重新落回阿岩头上。
阿岩下意识低了低脑袋，好让她摸得更顺手。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反倒顿了一下。
以前也是这样。
童星眠手掌顺着厚实的毛发小心翼翼地抚摸他的耳朵。
阿岩感觉身体热热的，但还是安安静静地配合着，偶尔抬眼看她。
她离得很近。
近到阿岩能看清她时垂下来的几缕黑发，也能看清那双眼睛。
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有一头很漂亮的金发，眼睛也是金色的，头顶那对狮耳总会跟着情绪轻轻动。
可现在那些都没有了，黑发垂在脸侧，瞳色也变了，额前干干净净。
阿岩看着她，一时有些出神。
奇怪的是，他还是觉得她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她低头认真看东西的时候会微微蹙眉，笑起来也是这个样子，连靠近时身上那种让他安心的感觉都还在。
可对阿岩来说，诺维亚上的那些事分明才发生在昨天。飞船还在那里，他们正要一起离开。
一觉醒来，他成了变不回人形的熊。
她现在就站在他面前，却好像已经有了另一段完全陌生的人生。
阿岩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昨天那个世界已经被留在了很远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
“好了。”
童星眠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今天很乖。”
阿岩没有动。
直到她把手收回去，他才慢慢趴了下来。
童星眠和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明天可以继续增加接触时间，临走前又隔着围栏朝他挥了下手。
“明天见。”
阿岩一直看着她走远。
直到人影消失在通道尽头，他才慢慢收回视线，重新趴回岩台边。
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苹果还是被熊掌碰得坑坑洼洼。
阿岩不敢再用爪子碰小苹果了，只能趴下用鼻尖轻轻顶它，鼻尖耸动。
已经一点她的味道都闻不到了。
阿岩忽然很想哭。
可熊好像不会因为难过掉眼泪。
他把鼻尖往后挪了些，就这么盯着面前那个坑坑洼洼的苹果。
一直没有眨眼。
时间久了，眼睛果然开始发涩，眼眶也一点点湿起来。
直到眼角终于溢出一点水，沾湿了眼下那一小撮软毛，他才慢慢闭上眼。
他把鼻尖抵在苹果旁边，小声地呜咽起来。
……
哭了一会儿，阿岩忽然想起在诺维亚。
那时候他明明已经开了口，最后却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下次再告诉她吧。
他当时是真的觉得还有下次。
可现在，阿岩已经不敢这么想了。
谁知道再一觉醒来会在哪里，他又会变成什么样。
童星眠呢？她会不会也变成另一个样子。
他们还能遇见吗？
阿岩睁开眼，看着鼻尖前那个已经坑坑洼洼的苹果。
他已经吃过等待的亏了。
这一次，他得想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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