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闻征的病
几分钟后，一道新的检索指令从北境军方系统发出。
检索范围不再限定于中央数据库，而是覆盖整个帝国公共网络：地方新闻、公开影像、城市监控存档、身份核验留存的公共画面。
面部特征只是其中一项。他还输入了身高区间、年龄估测、惯用手、步态与行为特征。
检索持续到第四个小时。
闻征就这样等着，一直没睡。这已经严重扰乱他规律的生活作息。
而且，这是他时隔不到24小时的再一次熬夜。
上一次也是因为《她》。
总是因为她。
他的自律与规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碰到她就会自动失效。
其实他完全可以等天亮以后再看结果。可他躺了不到十分钟，又重新坐了回来。
他睡不着。
屏幕上的结果从最初的数十万条一点点往下缩，每减少一批，他心里那点几乎不该存在的期待也跟着往下沉一点。
闻征很清楚，最后大概还是会得到和委员会一样的答案。
查无此人。
可他还是想亲眼看到最后。
直到最后一批低可信结果被筛出来，闻征终于准备结束检索。
他的手停在终止确认键，却始终无法真正按下。
他又开始陷入回忆。
那些短暂的、令人沉醉的、无法言喻的。
闻征感觉自己应该是生病了。集幻想症、被爱妄想症、网瘾于一体的综合性疾病。
这个病实在是可怕，竟然有个令他一听见就要发病的名字。
——童星眠。
终端里忽然传出一阵模糊的杂音。
闻征从磨人的回忆里抽离，缓慢抬起眼。
最后那批几乎可以直接排除的结果里，有一条忽然被系统标成了黄色。匹配度依旧很低，却已经是其中最高的一条。
影像正在自动播放，画面质量很差。
镜头边缘，一个戴着兜帽的未化者从人群中穿过，没有正脸，只能看出身形单薄。
就在她即将走出画面时，旁边有人忽然撞了过来。
她身体向侧面撤了半步，左手抬起，确认对方只是匆匆路过后，又很快放下。
整个动作不到一秒。
闻征盯着那段影像，抬手将进度条拖回去，不断重复观看。
系统在旁边自动生成匹配结果。
【面部相似度：51.8%】
【体态相似度：74.3%】
【步态相似度：72.1%】
【行为模型综合匹配：66.6%】
面部相似度太低。按照常规筛查规则，这段影像本不该被保留。
闻征点开来源信息，右下角浮出一行小字。
【弥赛亚，第十三区影像。】
弥赛亚。
距离北境三千七百万光年。
闻征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那里常年聚集着大量未化者，治安混乱。黑市、地下竞技场和各种灰色产业盘踞在整座星域。
帝国真正有身份的人很少会主动踏足，偶尔提起，也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评价：
一群被命运淘汰后，只能挤在一起苟活的可怜虫。
闻征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他盯着那个地名看了很久。
星网上，委员会那条【未发现有效匹配对象】的公告还挂在论坛热榜第一。
终端里的影像只有十几秒，画质差得几乎看不清人脸，唯一值得注意的，也不过是那个一闪而过的侧影。
这点东西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闻征心里很清楚。
可他还是把那段影像单独保存了下来。
随后，他调出最高权限，将这次检索出的所有信息全部清除。
那条唯一被标黄的低可信结果很快从系统里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做完这一切，闻征才重新看向自己保存下来的那段模糊影像。
……
童星眠对此一无所知。
昨晚为了设计世界回响，她和0130熬了很久。
即使灵魂体与电子生命体不会有物理意义上的疲惫，一人一统却依旧感觉身体被掏空。
确认活动上线没问题后，两个偷懒鬼把工作层层外包，甩给了固定程序系统。童星眠开始呼呼大睡，0130也学着去梦电子蝴蝶。
0130梦见自己站在系统年度最高领奖台上，台下坐满了羡慕它的同行，它正准备发表获奖感言。
急促的警报声忽然响起，0130迷瞪瞪地睁开电子眼，开始接收异常数据。
活动数据比预估高出了一截。
它起初还没太在意。《她》最近正是热度最高的时候，现代豪门篇刚结束，限定活动又紧跟着上线，多来些新玩家再正常不过。
直到0130顺着新增流量的来源扫了一遍。
SAM平台之外，多出了一条格外显眼的外部入口。
【联邦雌性委员会】
0130的眼睛瞬间瞪大，电子嘴巴发出水壶烧开的尖叫声。
下一秒，床上的童星眠被强制叫醒。
她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脸色很臭：“最好是真的出事了。”
0130已经把昨晚到今天的消息全部调到了她面前。
从那篇突然爆掉的分析帖，到委员会介入核验，再到今天上午公开发布的调查结论。
童星眠也被吓了一跳。
她原本只觉得那篇分析贴脑洞大得离谱，没想到星网上还真出了个预言家，差点把她刀了。
童星眠已经想好了对策。
“我们提统跑路吧。”
0130已经把公告从头到尾扫完，反倒先镇定下来。
“查了也没用呀。这个世界没有你的出生记录，没有身份档案，连最基础的基因留存都不可能有。他们拿什么查？”
它越说越有底气：“就是把整个帝国翻一遍，也找不到第二个童星眠。”
说完，0130还洋洋得意地把公告最后那行放大。
【暂未发现《她》使用真实登记雌性身份、肖像及人格数据的证据。】
童星眠：“……”
刚刚是谁喊得跟天塌了一样？
她重新倒回床上，长长舒了口气。
“吓我一跳。”
这场“乌龙”反倒替《她》带来了一大批新玩家。
0130重新调出后台数据，童星眠却没再多看。
这下瞌睡虫都被吓跑了，倒不如继续想想游戏的事。
童星眠本来想做“恨海情天”相关的SSR。
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不太合适。
现代豪门篇刚把情绪推到最高，这个时候再接一个同样浓烈的SSR，会不会太刺激了？
她抱着枕头琢磨了半天。
“那做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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