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是怎么死的
银盖底下的东西又顶了一下。
“哐当。”
粉色章鱼正为自己那套迷你餐具抗议,听见动静,几根触手立刻缩回童星眠怀里。它黑豆豆似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那只巨大的银盖。
童星眠伸手就要去掀。
顾廷川先一步按住她手腕。
“先等一下,嫂子。”
沈聿已经从餐桌旁取来一把餐刀,刀尖刚碰上银盖边缘,盖子忽然自己弹开。
里面没有热气腾腾的菜肴,只有一把黄铜制的钥匙,安安静静躺在银盘中央。钥匙柄上缠着一缕发黑的丝线,齿缝里还塞着些潮湿的木屑。
下一秒,它像一根失控的指南针,贴着银盘飞快旋转,最后猛地停住。
钥匙尖端正对餐厅西侧的落地窗。
窗外浓雾翻涌。雾里那座塔楼顶层的窗户,不知何时亮了一盏灯。
「我靠,它真的会动。」
「我就知道那银盘里不能是牛排。」
「这副本怎么越来越像正经怪谈了……我开始害怕了。」
「不要去啊眠宝!虽然但是,钥匙都自己导航了,不去感觉也不行。」
童星眠低头看了一眼。
人皮纸在她掌心里乖乖摊着,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纸面渗出一行暗红色的字。
【还少了一个家里。】
“少谁?”顾澈皱起眉,“所有人不都在这了吗?”
顾廷川抬眼望向窗外,那盏孤零零亮着的灯嵌在塔楼最高处,隔着浓雾看过去,像一只始终没有闭上的眼睛。
童星眠伸手拿起钥匙。
黄铜贴上掌心的瞬间,寒意一下沁进皮肉,冻得她指尖发麻。
“去看看。”
陆修远抬手拦了她一下,义正言辞道:“那边有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去,让他们去,我在这保护你。”
几个男人闻言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
“那就更不能分开了。”童星眠握紧钥匙,“我是主人我说了算。”
她抬头看向几人,“要去一起去,要出来一起出来。”
「一家人要整整齐齐,活阎王家训。」
「有高能付费环节吗?我希望是正经高能。」
「经典冒险小队配置开始了。」
「什么恐怖副本,分明是情敌团建。」
西塔离主宅不远。可他们推开餐厅侧门,踏进花园后,雾一下就压了上来。
脚下的石子路湿漉漉的,路旁那些修剪整齐的灌木不知何时全都疯长起来,枝叶从雾里伸出,密密匝匝地擦过衣角。
塔楼越来越近,近得几乎能看清墙砖间发黑的裂缝。
童星眠走在中间。
顾廷川手里拎着从壁炉边抽出的长柄火钳,沈聿将裁纸刀扣在掌心,顾恒和顾澈各自握着一把餐刀,陆修远则抄起了沉甸甸的黄铜烛台。
粉章鱼扒在她肩头,警惕地左右张望。
走到塔楼门前时,童星眠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沉重的木门往里开了一道缝,门后是一段向上延伸的楼梯。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墙皮大片剥落,露出潮湿发黑的砖。
墙上挂着一面接一面的旧镜子,镜框蒙灰,镜面却亮得不正常。
众人将她围在中间,顾廷川走在最前面。
童星眠刚迈上第一阶,最前方那面镜子里的“她”忽然抬起头。
镜中的人隔着镜面伸出手,准确攥住她的手腕。
冰冷的力道猛地往里一拽。
童星眠甚至没来得及出声,整个人便被拖进了镜中。镜面荡开一圈浑浊的波纹,很快重新平静下来。
“眠眠!”
顾澈脸色一变,想也没想便冲上前,一头扎进了镜子里。顾恒伸手没能拦住他,目光在镜面上停了一瞬,也跟着迈了进去。
陆修远骂了句脏话,拎着烛台走上前。
沈聿摘下眼镜收进口袋,将裁纸刀握得更紧。
顾廷川站在最后,看着那面已经恢复如常的镜子,抬脚跨了进去。
转眼之间,楼梯上便只剩下空荡荡的镜子。
「搁这下饺子呢?还没开始就团灭了。」
「没办法,boss开挂找到小队核心了。」
「一群废物!这都保护不了眠眠。」
「就是啊,我真的无语了,看得我好生气。」
童星眠摔进一间陌生的房间。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来。一只厚厚的粉色软垫飞过来,稳稳接住她。
童星眠拍了拍裙摆,站起身抬头打量四周。
房间像是被精心布置过。墙纸是浅奶油色的碎花,壁炉里烧着安静的火,柔软的米白沙发上堆满靠垫,矮桌上还放着刚泡好的热牛奶和一碟小饼干。
窗边摆着一座精致的木头玩具屋,和顾家主宅一模一样。
玩具屋旁还整整齐齐排着几面小镜子,铜制镜框只有巴掌大。
童星眠走过去查看,镜子却并没有映出她的身影,反而是其他房间的样子。
她在几面镜子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顾廷川站在主宅客厅里,她坐在沙发上,正仰头对他说话,窗外甚至还亮着温暖的天光。
顾恒顾恒的画面竟然是同步的,他们和她正在花园里散步。
陆修远在出租屋里忙忙碌碌,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沈聿正在书房里工作,她披着他的西装外套睡着了。
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童星眠。
「我靠??」
「这么会端水,一人发一个眠眠。」
「水中月镜中花听过没?」
「章鱼哥呢?顾廷岳呢?」
房间中央忽然传来一阵细小的木头摩擦声。
童星眠回头一看。
一座小小的顾家主宅从地毯下面钻了出来。
灰白墙体,黑色尖顶,连后方那座西塔都缩成了一根细细的木刺。它底下长出一对细长的木腿,撒腿就往角落里跑。
童星眠几步追上去,一把按住了它的屋顶。
小房子四扇门同时“砰”地关上,窗户里亮起又熄灭的灯乱成一片。它拼命蹬着木腿,连屋顶都挣得歪向了一边。
“他们在哪儿?”
小房子不动了,最上面那两扇小窗慢慢亮起来,像是它的眼睛。
“在镜子里。”
“你把他们弄进去干什么?”
“我没有弄。”它小声说,“是他们自己跟着你进来的。”
童星眠掀开它的小窗子,命令道:“快把它们放出来。”
小房子的门缝里传出一点很轻的动静,像有人在里面拖着椅子来回走。
“等他们选完。”
“选什么?”
两扇小窗同时暗了下去,不说话了。
童星眠皱起眉,手上刚要用力,旁边镜子忽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小房子的木腿又开始挣扎。
“他们会选的。”它说,“他们会留下来,你也会留下来,我们一家人要永永远远在一起。”
「好家伙,少了一个家,还真是个房子精啊。」
「细胳膊细腿,看不出来还是个强制爱。」
「我感觉没那么简单。」
所有镜子里的画面同时晃了一下。最角落那面一直漆黑的镜子里,终于浮出一点模糊的影子。
是顾廷岳。
他不再是那只粉色的小章鱼,而是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黑色西装穿得一丝不苟,头发往后梳成利落的大背头,露出轮廓分明的额头与眉眼。
四周全是没有边际的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那枚蓝钻戒指还在。
他想起来了。
他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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