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夏雨荷也在诊所住下
诊所里安静得能听见针管里残留的药水滴落的声音。
王二柱坐在诊桌后面，手里捏着那根还没收起来的玄铁针，眉头拧成了疙瘩。
夏雨荷站在屋子中间，头发散着，穿一件素白的褂子，脚上是一双小白鞋，还是当年在村里时的打扮。
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劲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憋了太久，终于破土了。
“雨荷，你听我说，”王二柱把针收进包里，站起来，“你该回家了，你爹......”
“我爹死了。”
王二柱愣住了。
柳叶媚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毛巾，脸上的表情也僵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夏雨荷的泪终于收了，“急病，半夜走的，连句话都没留下。”
屋子里又安静了。
苏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没进来，也没退出去。
王二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夏雨荷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
“柱哥哥，我现在没家了，你就是我的家。”
“胡闹，”王二柱皱眉，“你还有你叔，还有你舅......”
“他们？呵呵......”夏雨荷冷笑了一声，“我爹刚咽气，我叔就带着人来分家产，把我娘留下的那对银镯子都拿走了。”
“我舅更绝，要把我许给镇上开赌坊的王麻子当填房，就因为我爹欠了他一千块钱。”
她往前走了一步。
“柱哥哥，我不是来缠你的，我是没地方去了。”
王二柱没说话。
柳叶媚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过去拉夏雨荷的手。
“雨荷，你先坐下。有什么话慢慢说。”
夏雨荷没坐。
她站在原地，看着王二柱。
“柱哥哥，你救了钟无期，你接了万柳堂，你连刘三胖都收拾了，你在省城说话都算数了，那你能不能......也管管我？”
她的声音突然软了，带着哭腔，但眼泪没掉下来。
“我不要你娶我，我不要名分，我就想留在你身边，你让我干啥我干啥，洗衣做饭、端茶倒水、帮你抄方子、给病人抓药......我什么都会。”
王二柱闭了闭眼。
“雨荷，你才十九，你不能把一辈子拴在一个......”
“我十九怎么了？”夏雨荷打断他，“你爷爷王鹤年十九岁的时候，已经在省城开了医馆了，我十九岁，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离王二柱不到一臂远。
“我要你。”
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苏晚在门口“噗”的一声，水洒了一手。
柳叶媚的眉毛挑了一下，但没说话。
王二柱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诊桌上，药瓶“哗啦”响了一片。
“雨荷，你......”
“我不走，”夏雨荷说，“你要是赶我走，我就睡在诊所门口，下雨淋着，下雪冻着，反正我没地方去。”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诊桌上。
“我叔把我家的门锁换了，我回不去。”
钥匙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王二柱低头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很久。
........
后半夜，王二柱坐在诊所后院的石凳上，抽着烟。
柳叶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她爹，”王二柱吐了一口烟，“夏叔对我不错，我小时候偷他家柿子，被他逮住了，他没打我，还塞给我两个烤红薯。”
“人走茶凉，”柳叶媚说，“他走了，家里人那样对她，不奇怪。”
“我知道，”王二柱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赶她走，她真没地方去，留她，这算什么事？”
“你心里怎么想的？”
王二柱没说话。
柳叶媚也不催，就坐在旁边等。
过了好一会儿，王二柱开口了。
“她不是喜欢我。”
“嗯？”
“她是被逼的，她叔要卖她，她舅要许她给赌坊的王麻子，她不是喜欢我，她是没别的路了。”
柳叶媚沉默了一会儿。
“那又怎样？”
“什么？”
“没别的路了，所以来找你，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她心里，你是最后一条路，最后一条路，也是最信任的一条路。”
王二柱愣了一下。
“你别想多了，”柳叶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不是在帮你分析感情，我是在帮你分析人，夏雨荷这丫头，从小就有主意，她不是走投无路随便找个男人，她是认准了你。”
“认准了又怎样？”
“那你得想清楚，”柳叶媚看着他，“你接不接受。”
王二柱把烟袋锅别回腰上，站起来。
“我去跟她谈谈。”
........
夏雨荷睡在诊所的里屋，用两张长凳拼了一张床，铺了王二柱的一件旧衣裳当枕头。
王二柱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没睡着，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柱哥哥。”
“别叫我柱哥哥了，”王二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叫二柱就行。”
“二柱。”
“嗯。”
“你赶我走吗？”
王二柱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瘦了，颧骨比从前高了，眼底有一圈青黑，是哭的，也是累的。
“不赶你。”
夏雨荷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你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没地方去，等你叔回心转意了，或者你找到别的去处了，你随时可以走。”
夏雨荷的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第二，诊所的事你可以帮忙，但别的事......不行，我和叶媚、晚晚的事，你别掺和。”
“我......”
“这是底线，”王二柱的语气硬了，“你答应，就留下，不答应，天亮我送你去镇上，找间客栈住着，钱我出。”
夏雨荷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
一个字。
........
第二天一早，诊所开门。
第一个来看病的是隔壁村的张婶，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王二柱给她扎了两针，开了三副药。
夏雨荷站在柜台后面，帮着抓药。
她手很巧，秤药的时候一抓一个准，分药的时候也不含糊。
苏晚在厨房煮粥，柳叶媚在院子里晒药材。
诊所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不对，比从前多了两个人，多了夏雨荷，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中午的时候，牛拦山来了。
他站在诊所门口，肩膀上扛着一袋米，脸上带着憨笑。
“二柱，听说你回来了。”
“山子哥！”王二柱迎出去，“快进来。”
牛拦山把米放在地上，探头往里屋看了看。
“听说刘三胖那狗日的给咱们村赔了钱？”
“赔了，每家三十万，钟无期亲自批的。”
牛拦山“呸”了一声。
“三十万买三条命，便宜他了。”
他坐下来，王二柱给他倒了碗水。
“赵寡妇家那丫头，今年该出嫁了吧？”牛拦山问。
“嗯，十六了，她舅来接她了，说送到她姨家去。”
“也好。”牛拦山喝了口水，“总比留在村里强。”
他放下碗，压低了声音。
“二柱，我听说你在省城接了万柳堂？”
“不是接了，是钟老让我当个针师，管管药材账目。”
“那也是大人物了，”牛拦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青竹村出了你这么个人，赵叔他们在地下也能闭眼了。”
提到赵叔，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牛拦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了，我回去干活了，你忙你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雨荷丫头也在？”
“嗯，她爹走了，她叔把她赶出来了，暂时住这儿。”
牛拦山点了点头。
“那丫头命苦，你多照应着点。”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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