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热,我真...受不了
夏雨荷躺在床上,浑身像着了火一样烫。
她那张平日里白里透红的脸此刻烧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珠,一缕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都攥白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着。
“王大夫......我......我真的受不了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好热......像有东西在我身体里爬......”
王二柱坐在床边,眉头紧锁。
他刚给她喂下去的那副内服汤药正在起效,药力在逼赤线蛊的幼虫往外钻,但这个过程对病人来说极其痛苦。
蛊虫在皮下蠕动,像千万根针同时扎在肿块周围,那种又热又痒又疼的感觉,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叶媚,再去打一盆凉水来。”王二柱头也不抬地说。
柳叶媚端着已经变温的水盆走出去,经过王二柱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王二柱专注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但她也知道,他给每一个病人都是这样认真的,她不该多想。
可夏雨荷躺在床上的样子,那因为高烧而微微敞开的衣领,还有王二柱蹲在床边时离她那么近的距离......
柳叶媚咬了咬嘴唇,快步走出门去。
屋里只剩下王二柱和夏雨荷两个人。
“夏雨荷,听我说。”王二柱握住她的手腕,用另一只手搭她的脉。
脉象洪大,弦数有力,蛊毒正在发作的高峰期。
“我现在要给你换外敷的药,药敷上去的时候会更凉,但凉过之后就不疼了,你忍着点。”
夏雨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双平时水汪汪的杏眼此刻蒙着一层雾气,眼神涣散。
她看着王二柱,嘴唇动了动。
“王大夫......我......”
她突然猛地抓住王二柱的手,指甲又一次掐进了他的肉里。
“帮帮我......”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我......我真快受不了了......”
王二柱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外敷的药必须直接敷在肿块上,不能隔着衣服。
但夏雨荷现在神志不清,他不能趁人之危。
“叶媚!”
王二柱朝门外喊了一声。
柳叶媚端着水盆快步走进来。
“怎么了?”
“那......那个,你帮她把衬衫解开,我需要把药直接敷在肿块上。”
王二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按住她的手,别让她乱动。”
柳叶媚点了点头。
她走到床边,看着夏雨荷因为高烧而不断扭动的身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随后,她伸手去解夏雨荷衬衫的扣子。
第一颗扣子解开了...
接下来是第二颗...
第三颗...
衬衫敞开的那一刻,柳叶媚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没有直视。
她帮夏雨荷把衣服往两边拨开,露出需要敷药的部位。
王二柱已经把新配好的药糊端了过来。
这一次的药比上一次更浓,颜色更深,散发着一股苦涩中带着清凉的气味。
他用小木片舀了一勺,动作极轻地敷上去。
药一接触皮肤,夏雨荷浑身猛地一颤。
“啊......”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
不是疼,是凉。
那种凉意像一条小溪,从敷药的地方迅速蔓延开来,和体内的高热碰撞在一起,激得她浑身一哆嗦。
她的身体本能地弓了一下,又重重落回床上。
“别动。”
王二柱用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药要敷够半个时辰才能换,这半个时辰里你不能动,否则药效会散。”
夏雨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嘴唇都咬破了,渗出血珠来。
“咬这个。”王二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纱布,叠成小方块,递到她嘴边。
夏雨荷没有接纱布。
她转过头,迷迷糊糊地看着王二柱,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映着煤油灯的光,像两潭深水。
“王大夫......”她含糊不清地说,“你......你别走......”
“我不走。”王二柱说,“我就在这里。”
他重新坐回床边的凳子上,拿起那块纱布,轻轻塞进她嘴里。
夏雨荷咬住纱布,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了鬓角。
柳叶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转过身,走到灶房去熬下一副药,把空间留给了王二柱和病人。
........
半个时辰后。
夏雨荷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
王二柱揭开敷在她胸口的药,仔细观察肿块的变化。
红色的纹路比刚才更明显了,像一张网一样覆盖了整个肿块表面。
而在肿块的正中央,有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正在往外渗血。
是蛊虫的幼虫!
它正在往外钻!
王二柱拿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一下,然后精准地刺入那个黑点周围。
银针一进去,夏雨荷的身体又是一颤,但这一次她没有叫出声。
因为她已经精疲力竭了。
银针挑了两下,一个米粒大小的,通体血红的小虫子被挑了出来。
赤线蛊的幼虫。
王二柱把它放进一个装了药酒的玻璃瓶里,盖上盖子。
虫子落在药酒里,立刻开始疯狂扭动,把酒液都染红了。
“出来了。”王二柱松了一口气,“母虫还在里面,但幼虫出来了,她的烧很快就会退。”
话音刚落,夏雨荷紧绷的身体突然松弛下来,像一根被抽掉了力气的弦。
紧接着,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睡着了。
王二柱帮她把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扣到第三颗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皮肤,仍然是滚烫的,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
他收回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王二柱。”
柳叶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怎么样?”她问。
“蛊虫的幼虫出来了,烧会慢慢退。”
王二柱接过粥碗,喝了一口。
“但母虫还在她体内,我需要再配一副更强的药,把母虫也逼出来。”
“需要什么药材?”
“七叶一枝花,还有......断肠草!”
闻声,柳叶媚皱了皱眉。
“断肠草?那不是有毒吗?”
“炮制过就没毒了,以毒攻毒,才能逼出母虫。”王二柱放下粥碗,“明天一早我去采。”
“不行!”柳叶媚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你明天不能去!”
王二柱看着她:“为什么?”
“毒蝎可能明天就到。”柳叶媚的眼神很认真,“你忘了黑豹说的话?赵富贵雇了毒蝎来杀你,你明天要是进山,正好给他机会。”
王二柱的表情顿了一下。
“叶媚,夏雨荷等不了。”他说,“母虫不除,它还会继续产卵,下一次发作会比这次更厉害,她有可能撑不过去......”
柳叶媚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她知道王二柱说得对,但她也知道毒蝎的威胁是真实的。
“那我跟你一起去。”她最终说。
“不行!”
王二柱摇头,“你留在村里守着诊所,万一毒蝎来了,你带着夏雨荷躲到沈爷爷家去。”
“那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没问题。”王二柱笑了笑,“区区一个毒蝎而已,不足挂齿。”
柳叶媚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
她突然很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强行给咽了回去。
“王大夫......”
这时,里屋传来夏雨荷虚弱的声音。
王二柱走过去。
夏雨荷醒了,正躺在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她看着王二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好像不好意思开口。
“感觉怎么样?”王二柱问道。
“好......好多了......”夏雨荷的声音很轻,“刚才......谢谢你......”
“不用谢。”
王二柱说,“我是个大夫,治病救人,本就是作为一名医生的本分。”
夏雨荷摇了摇头。
她看着王二柱的眼睛。
那双杏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你刚才帮我敷药的时候......”
她轻咬着嘴唇,“我......我其实没昏过去,我......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王二柱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知道你是在救我。”
夏雨荷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我还是想说......谢谢。”
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王二柱的袖口,那只手很小,很白,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等我好了......”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执拗的认真,“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王二柱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轻轻把手抽回来。
“你先养好身体。”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里屋。
柳叶媚站在灶房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的手指攥紧了门框,指节发白。
但她却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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