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界·第四十二章 传说之下
周放和陈时延起初还记得自己是客人。
饭菜上桌以后，这点记忆便消失了。
两个少年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埋头扒饭，筷子数次在半空中激烈交锋，数次碰在同一块牛肉上。
周放靠着突击手练出来的反应抢走了第一块，陈时延闷不作声，转头舀走虾仁蒸蛋的虾仁。
教练见缝插针，在他们争抢时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牛肉没有番茄汤。
纪淮冷着脸抬起眼。
“你屁股上是不是有个蓝色的章。”
教练端着碗，神情平静：“别这么说，有时候陪队员吃饭也是工作。”
停顿片刻，他又补上一句。
“责任使然，不必客气。”
纪淮嗤了一声。
番茄牛肉炖得很软。
浓郁的酸甜汤汁浸进晶莹剔透的米饭里，味道比纪淮自己想象中还要好得多。
纪淮吃了几口，动作慢下来。
“你经常做饭？”
闻霁川点点头。
餐桌其他狗吵死了，不像闻霁川，安安静静的。
冠军戴着伊丽莎白圈趴在他腿上，偶尔抬头追着筷子移动，竟然让纪淮产生了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对面的周放吃得极其狂野，脑袋都快整个埋进饭碗里了。
闻霁川看了他头上的米粒看了会，默默的将旁边的纸巾盒推过去。
周放抬起头，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
他感动地看着闻霁川，口齿不清的：“呜呜呜谢谢……鸦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好兄弟！”
陈时延刚喝进去的汤差点呛出来。他捂着嘴咳了几声，耳朵有些红。
“那个……我、我也可以吗？”
“不想吃饭可以吃点别的。”纪淮冷酷地打断了。
两个少年安静片刻，用脑电波对视了一下又开始埋头苦吃。
过了一会儿，嘴巴又开始哔哔赖赖。
“鸦鸦，我们下次还能来吗？”
“不能。”纪淮替他回答。
周放不服：“我问的是鸦鸦。”
纪淮冷笑。
“这是我家。”
冠军适时的咪了一声。
陈时延眼睛一亮：“看吧老大，冠军也同意我们来了！”
“它刚绝育。”纪淮说，“你也想做？”
陈时延低下头，重新开始认真研究米饭的香甜。
饭后，两人靠进椅背，吃饱以后集体丧失行动能力。
闻霁川刚把碗端起来，方才还瘫在椅子里的周放和陈时延立刻坐直，一左一右从他手里接走。
教练背着手，准备溜去客厅看看夜景，冠军咪咪喵喵的跟了过去。
几个人把厨房折腾得叮当作响，好歹将碗洗干净了。
纪淮检查一遍，确认他们没摔碎自己的餐具，便无情地下了逐客令。
周放与陈时延跟两株小白菜一样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朝闻霁川挥手。
闻霁川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也抬起手挥了挥。
两个人被萌得又想往回走。
房门当着他们的面关上。
走廊里顿时凄凉起来。
教练叹了口气，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的两个少年仍在频频回头。
周放压低声音：“以我单身18年的经验，老大肯定喜欢乌鸦吧？”
陈时延深以为然的点头。
周放继续说：“但乌鸦看着年纪小小的，会不会被纪淮大坏蛋三言两语哄骗啊。”
陈时延同样压低声音。
“说不定纪淮是柏拉图呢。”
周放转头：“柏拉图会想到链子吗？”
陈时延陷入沉思。
教练按下电梯下行键，凉凉提醒：“最好别让门里那个柏拉图的听见。”
“为什么？”
“他没开窍就敢把人锁在家里。”教练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真想明白了，准备报警吧。”
两个人同时安静。
公寓里终于恢复清净。
纪淮关上门，回到客厅，懒洋洋地靠在料理台旁。
脸上还留着被打扰的不爽，开口时又恢复了平时的口吻。
“按这个速度，你要留在我这里一辈子才能还清医药费。”
闻霁川认真思考片刻。
“还有什么？”
纪淮嘴角微勾，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继续陪我打游戏。”
闻霁川抬头看向他。
纪淮神情冷淡，像是在讨论工作：“这才是你最该做的。”
闻霁川点头。
纪淮的游戏房占据了这套大平层的另一侧。
限量版掌机摆在收藏柜里。
三面巨大的高清曲面显示屏呈环绕式将主机包围，桌下RGB灯带随着开机亮起。
纪淮拉开椅子。
“坐。”
闻霁川走过去坐下。
纪淮俯身，板着脸越过闻霁川的肩膀，在游戏库里挑了半天，最后点开了一款名为《传说之下》的游戏。
“玩过这个吗？”纪淮偏头问。
闻霁川摇头。
“那就这个。”
像素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操作并不复杂。
闻霁川看完按键说明，将手指放上键盘。
纪淮拉来另一把椅子，抱臂坐在旁边。
他有个很少有人知道的爱好。
喜欢看别人第一次接触一款全新的游戏时生疏的反应。
可惜，能让他耐着性子安静看下去的人极少。
大多数人菜鸡的操作，容易看得纪淮血压飙升，只想暴躁地一把把键盘抢过来自己打。
游戏开局，当闻霁川操控的小人遇见第一只青蛙怪时，认真看过后，略过了攻击。
光标在【行动】中逐项停留，便转去选择【仁慈】。
青蛙怪离开了。
后面遇见的怪物也是如此。
能交谈便交谈，需要安慰便安慰。
纪淮靠在椅背上，神色不明。
“他们对你有恶意，攻击会更快。”
闻霁川点了点头，但是没采取意见。
冠军也拖着伊丽莎白圈跟了进来。
它围着电竞椅转了两圈，试图从侧面跳上去。
伊丽莎白圈撞到扶手，整只猫被弹回地面。
冠军懵逼地蹲在原处，仰起头，看了看椅子上的闻霁川。
闻霁川也低下眼。
冠军再次准备起跳。
闻霁川弯腰将它抱到腿上。
得逞的冠军立即安静下来，将脑袋架在桌沿，跟着一起看游戏。
游戏推进到了幽灵Napstablook的剧情，幽灵的眼泪像子弹一样从屏幕上方密集地落下来。
屏幕里的红色心形光标开始在弹幕中移动躲避。
冠军的脑袋也跟着左右移动。
看了一会儿，冠军忽然抬起爪子，拍向显示器。
伊丽莎白圈撞了上去。
咚。
游戏里的红心安然无恙，冠军被自己的圈吓了一跳，四只爪子同时抱住闻霁川的手臂。
纪淮无语的伸手就想拎着后颈把它往下提。
冠军抱得更紧。
闻霁川任由它挂着，另一只手还在平稳地继续操作键盘。
冠军仰着一张黑白分明的猫脸，谄媚的咪了一声。
闻霁川精准地预判了落点，只在两道泪痕即将合拢的瞬间，冷静地将红心挪开一格。
完美的微操。
纪淮的视线，不知不觉从屏幕移到了他的侧脸上。
柔软的黑发垂在颈侧，显示器的光落进那双清透的眼睛里。
面无表情看起来像个杀手，又与每个怪物和和气气你来我往。
闻霁川将面前的怪物放走，操控着小人继续向下一个未知区域走去。
纪淮看着他，忽然开口问：“为什么不攻击？”
“他们没有做错什么。”
屏幕中的角色继续向前。
纪淮盯着看着闻霁川许久，才移开视线。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手机在此时震动。
纪淮扫了一眼。
ECHO教练发来消息。
【谢怀南一直问我，闻霁川最近怎么样了（玫瑰）】
纪淮看完，将手机丢了出去。
他凭本事捡回来的人，凭什么要还给那群垃圾？
几个小时后，《传说之下》的结局画面亮起。
屏幕中，等怪物们最终离开地下，重新站到阳光中，冠军已经在他腿上睡了过去。
制作人员名单开始滚动。
闻霁川向后靠了一点，摘下耳机。
纪淮坐在旁边看完全程。
“结束得真慢。”
闻霁川低头看了眼时长。
“很长？”
“......还行吧。”纪淮移开视线，乱七八糟的心跳逐渐趋于平稳。
此后几天，两个人逐渐形成一种固定的相处方式。
纪淮结束白天的训练后，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
队员对此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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