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界·第三十六章 我把死对头绑了
十五岁那年。
纪淮第一次以新人的身份，参加世界比赛。
因为在比赛中连续打出了几次反应快到不像正常人类极限的神级操作，他被几个输不起的欧美老牌战队联名举报，公开质疑他使用科学。
所谓的铁证，也是几段被刻意抽帧，恶意慢放的视频集锦。
营销号收了钱，说得有鼻子有眼，几乎要将他钉死在开挂柱上。
当时的舆论风暴，比现在还要恐怖。
连他当时所在的国外战队管理层，都为了平息众怒，没收了他的所有设备，勒令他停赛，独自在房间里等待官方漫长的检查结果。
那天晚上，年仅十五岁的纪淮，一个人避开所有人，坐在异国他乡酒店顶楼的冰冷天台上，吹着刺骨的寒风，一直坐到了天亮。
当然，他大半夜跑上去并不是准备跳楼。
他只是在天台上忧郁地思考：为什么真正的天才总是不被世俗所认可？
天资太高，对凡人来说真是一种残忍。
但那天凌晨最黑暗的时候，他确实考虑过。
如果自己真的从这里跳下去，世界上就会永远少一个跨时代的电竞天才，那将是全人类多大的一笔损失啊。
想想都替世界感到悲哀。
因此纪淮很清楚。
一个人表现得越安静，不代表心里越平静。
闻霁川几乎走过了和他当年一模一样的路。
但大半夜发着高热，不顾一切地翻墙逃离，身上啥也不带。
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闹脾气离家出走或者是散散步。
倒像是……准备去寻短见。
纪淮抬眼。
卧室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窗，也是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楼层。
他沉默了很久。
这位向来行事乖张的大少爷，做出了一个决定。
纪淮拿出手机，给生活助理发去一份采购清单。
在末尾，他又面无表情地加上了一件东西。
半小时后，助理将几个袋子送到门口，递最后一个东西的时候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最上面的盒子里装着一只哑黑色定位环，还配有一条链子。
“纪少……”
助理看着那个盒子，欲言又止止止止。
“还有事？”纪淮冷冷地掀起眼皮。
“没有。”
工资让他失去了多余的好奇心，他只恨自己还有良心。
门重新关上。
纪淮拿着盒子回到卧室。
圆环的做工极其精良，内侧垫着厚厚的软层，看起来应该不会磨伤皮肤。
此刻，纪淮站在床尾，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出了名地厌恶肢体接触，在要不要亲手去碰闻霁川这件事上，在心里激烈地天人交战了足足一分钟。
纪淮深吸一口气，终于俯下身。
冠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迈着四根牙签一样的小细腿溜达过来，看着纪淮手里那个黑色的圈圈，一头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钻进了环口里。
黑色圆环套在它的小细脖子上，大小竟然还挺合适。
小猫蹲在盒子里，睁着一双圆眼睛看他，歪着头看他：“喵？”
纪淮与它对视片刻。
他伸出手，无语地揉了一把猫头。
“不是给你的，蠢货。”
他将冠军从圆环里拔出来，然后掀开一点被尾，握住了闻霁川的脚踝。
细了吧唧的。
纪淮将东西扣了上去。
另一端，细链固定在沉重的实木床尾。
长度目测足够闻霁川在卧室内活动，也能进入房间里的卫生间。
就算跳下去也会挂在半空中。
为了以防万一，纪淮又去外面拆了个摄像头，装在天花板的角落。
镜头只覆盖床与落地窗。
冠军坐在旁边看着纪淮忙忙碌碌。
它知道自己脖子上有个类似的东西。
又看向闻霁川脚踝上的黑色圆环。
本就不太灵活的脑子缓慢运转起来。
【我有，他也有】＝【同类】
冠军重新跳上床，亲亲热热的贴着闻霁川趴好。
入，虽然你没有毛，但是咪不会嫌弃你的。
一切布置完成。
纪淮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像个守夜的恶龙一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哼，小趴菜。
纪淮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对还在提心吊胆的ECHO教练补充了一句。
【放心，诈si了。】
教练这次回复得很快。
【如果你敢去杀仁放火，俱乐部是保不住你的（大哭）】
纪淮冷笑一声，直接关掉了手机。
后半夜，公寓里静悄悄的。
黑色大床占据了房间的中央。
卧室的家具少得可怜，靠近窗边的位置，有个懒人沙发。
纪淮看着只占了床一点位置的闻霁川和在闻霁川身上占了一点位置的冠军，还是选择窝在里面。
长腿略微曲着，另一条无处安放地伸在地毯上。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纪淮立即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起身走到床边。
闻霁川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没睁开，透着一股病恹恹。
跟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差不多。
这也算是纪淮除了医生护士以后第一次被人当众抱住。
那时候他还在心里恶劣地想，ARC是不是把这个新人的脑子给训练傻了。
后来知道闻霁川患有脸盲，他又觉得ARC养不了就别养了。
还把他认成金毛。
嗤，审美真差。
纪淮伸出手，打算用手背碰了一下闻霁川的额头。
还没等完全贴上，闻霁川便无意识地偏了偏脸避开了。
纪淮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原本圈着闻霁川脖子的冠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迈着小细腿凑了过来。
“喵~”
冠军用软乎乎的脸颊用力蹭了蹭纪淮的手心，然后仰起那张黑白分明的脸，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让朵咪来温暖你吧。
纪淮摸了两把小猫的冬瓜身体。
他单手捞着冠军，在床边站直身体，冷冷地对着闻霁川嘲讽了一句：“哼，你以为我愿意碰你吗？”
床上的人自然听不见。
纪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臭着脸拿电子体温计扫了一下。
好点了。
随后，纪淮抱着猫，重新坐回了懒人沙发。
另一边，ARC的保姆车，终于在夜色中驶进了基地。
时间已经过了夜晚的一半。
在两个小时前，酒店楼上的包厢里。
线索只查到一半。
狡猾的宽粉咬死自己只是上来休息的。
宋梨坐在包厢里，她长得甜，笑起来更没有攻击性。
“叔叔，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高层看了眼门口。
祁曜与郁白都不在。
只有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他的戒心很快便放下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挑拨离间的恶意：“当然是真的，你们那个乌鸦私下可不干净。”
宋梨睁大眼睛，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震惊：“转账记录是真的吗？”
“差不多吧。”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对方被这崇拜又好奇的眼神极大地满足了虚荣心，压低声音，得意忘形地说出一个名字。
宋梨又顺着话头，天真无邪地追问了两句。
语气始终软软的。
直到关键信息都已经套出来后，她才把手机放到桌上。
门从外面打开。
谢怀南带着律师走进来。
高层的脸瞬间白了。
宋梨恢复冷漠：“剩下的，你和律师说吧。”
然后起身离开。
经过门口时，祁曜看了她一眼。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会装。”
宋梨整理了一下裙摆，弯了弯大大的眼睛。
“说什么呢叔叔，我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女孩。”
郁白和祁曜对视了一眼，莫名害怕这个女人。
包厢里，高层很快从慌乱中反应过来，作为圈子里的老油条，他维持着镇定，冷笑道：“谢总，你们这是钓鱼执法。这种未经同意的私下录音，在法庭上是没有法律效力的，你们吓唬谁呢？”
谢怀南推了推银框眼镜，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还挺懂法。
他微微倾身，语气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安排了一些小礼物。从今天起，你和你家人的每一个账户、每一通电话、每一天的行程都要注意一下了……”
谢怀南笑了笑，没把话说完，让对方瞬间如坠冰窟。
回到基地，祁曜率先跳下车。
徐伯听见车辆熄火的声音，披着外套出来。
“哎哟，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祁曜根本顾不上换鞋，抬头直接看向二楼。
“徐伯，他睡了吗？”
徐伯点点头，压低声音：“吃过药，也喝了点粥，早早就回房间休息了。十一点多的时候，我还不放心，悄悄打开门缝看了一眼，在床上好好睡着呢，我看他睡得沉，就没敢去打扰。”
祁曜提着打包的粥，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
闻霁川的房门虚掩着。
敲了两次，里面无人回应。
“川川，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房间里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床上空无一人。
被褥被叠成豆腐块，队服放在床边。
祁曜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衣柜。
衣柜里，他添置的衣服一件不少。
闻霁川带来的衣服出走了。
“川川？”
祁曜转身，对着漆黑的浴室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郁白和宋梨闻声赶了上来。
郁白进来后一眼看到桌上的纸。
【谢谢你们，再见】
郁白脸色一变，随后将楼上楼下全部找了一遍。
一无所获。
郁白回来时，脸色已经难看得像要杀人。
“……挺好，真有骨气。”
宋梨走到桌边，伸出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轻轻捏起纸条，大小姐微微歪了歪头：“再见是不想再见到我们的意思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闻霁川的手机还在技术人员手中。
现在人不在，电话打不了，定位也查不到。
谢怀南是最后走上来的。
他眉头紧锁地捏了捏眉心，走到电脑前，迅速调出了基地的监控。
后花园的监控中，闻霁川来到围墙旁。
黑色身影翻过墙面，消失在摄像头之外。
最后，一个人沿着昏暗的林荫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还好不是被拐走的。
祁曜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紧接着，担心又变成了一股说不清的火气。
“留张纸就跑了？”祁曜咬牙切齿，桃花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宋梨更多的还是有些担忧。
“川川还发着烧呢。”
“等等被别人捡到了怎么办？”
郁白冷冷地盯着监控屏幕，语气刻薄。
“半夜翻墙，连夜潜逃。”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做贼心虚呢。”
祁曜将监控倒回去细细看了一会。
画面里的闻霁川险些从花架上摔下来，火气又散了不少。
“他就不能等我们回来再走？”
谢怀南站在旁边。
“他可能没想过我们还会回来。”
几个人顿时不说话了。
确实，从闻霁川的角度看。
被所有人质疑打假赛后没收了手机，队友还默不作声一起去了庆功会。
要是他们碰到这件事，可能会把队友都撕了。
宋梨坐到床边，摸着闻霁川的队服，叹气：“为什么……要走呢？”
谢怀南冷静想了想。
“也可能叛逆期到了。”
“小孩都这样，一生气就离家出走。”
就在这时，徐伯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说在墙上找到的。
这孩子，跑路就跑路，怎么连背包都没带走。
几个人都有些沉默。
沉默完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把闻霁川抓回来。
祁曜想的是，见面以后解释清楚，闻霁川自然会跟他回来，然后他们再一起甜甜蜜蜜的打游戏。
郁白冷着脸想，抓回来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晚上就罚他只能吃两碗米饭算了。
宋梨倒是准备直接撒娇，川川那么温柔，只要她眼睛红一点，应该不会继续生气。
谢怀南推了推眼镜，看着陷入自己幻想的几个人有些无语。
他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一旁，拨通了一连串电话。
去查基地附近，闻霁川原先租住的地方和孤儿院。
安排下去以后，冒着粉红泡泡的祁曜忽然开口：“找到以后，不能带回这里。”
其他人同时看向他。
“基地地址公开过，不安全。”，祁曜迎着他们的目光，桃花眼里闪烁：“可以先住我家。”
宋梨睁着大眼睛，立即说：“我名下有套带院子的小别墅，平时都没人住，川川可以住。”
祁曜笑眯眯看向她：“你是女孩子，传出去名声不好。”
“女孩子怎么了？”宋梨甜甜一笑，寸步不让，“女孩子，得到一切。”
两个人试图用眼神刀掉对方。
郁白坐在旁边神色纠结，似乎在思索什么。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飞快地给自己的私人助理发了一条指令：
【把郊区的别墅收拾出来。】
【找到闻霁川以后先联系我。】
他发完消息，若无其事地按灭屏幕。
三个人表面都在担心，背地里各自叫了一批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接近大亮，闻霁川反反复复的体温终于降到正常。
守了一整夜的纪淮，闭着眼睛小憩了一会儿。
再睁开时，冠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上去了。
闻霁川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像躺板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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