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界·第十五章 信你
散场后，闻霁川已经光速猫回二楼。
谢怀南在楼下接到新的通知，显示嘉年华安排在三天后。
时间比预想中紧。
但他们是中途报名的，因为之前人没有齐，审核完资料后通知得也晚。
祁曜与郁白早就有专门设计的活动队服，闻霁川还没有。
谢怀南捏了捏眉心，只能连夜联系造型师。
对方正在外地出差，电话里传来翻动设计图的声音：“谢总，您把我放国外去了您忘了吗，我是真赶不回基地。这样吧，您把他的尺寸发给我，我今晚连夜改版型，明天让供应商把样衣寄过去。”
谢怀南叹口气，只能自己拿着软尺上楼。
闻霁川刚洗完澡。
黑发还带着水汽，发尾湿漉漉地贴在颈侧。
身上的睡衣是浅灰色的。布料上印着一只小黑猫。
基础款的版型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晃荡。
房门传来敲击声。
闻霁川打开门。
外面站着一名戴银框眼镜的青年。
闻霁川看着一团脸，没立即出声。
对方先开口：
“晚上好，还没睡？”
闻霁川这才侧过身，默不作声地让开路。
谢怀南走进房间，将记录表放到桌上：“三天后要参加嘉年华，你的队服还没有定制，配合量一下尺寸。”
他拉开软尺，走近半步：“手平举一下。”
闻霁川面无表情，微不可察的向后退了半步。
谢怀南微微一怔，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极少在接触别人时被这样直白地抗拒，看着少年的眼神，他极其识趣地向后退了半步，随后无奈地笑了一声，将软尺递了过去，双手举起做投降状。
“不好意思，唐突了。你自己按住这一头，我来拉尺子记数据。”
造型师在电话里同步记录数据。
谢怀南看着报出数字。
软尺向下，绕过腰间。
谢怀南低头看了一眼。
“啧，腰怎么这么细？”
“怎么了？”电话那头问。
“没，小孩还没发育好。”
谢怀南用手指留出一小段距离，重新报数。
闻霁川垂下眼，看着腰间的软尺。
睡衣上的小黑猫跟着呼吸起伏。
“还有裤子。”
谢怀南半蹲下来。
“腿抬高一点。”
走廊外，祁曜试图假装不经意的路过。
他手里拎着一袋零食。
闻霁川个瘦不拉几的小白菜。
作为队长，他有义务关心新队员的身体。
投喂属于正常行为。
祁曜替自己找好理由，准备敲门。
房内的声音先传出来。
“啧，腰怎么这么细。”
“腿抬高一点。”
“别动。”
祁曜的手停在半空。
房门原本就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祁曜想都没想，直接一脚把门踹开。
“谢怀南，我就知道你是个眯眯眼禽兽，他才多大！”
房内安静下来。
闻霁川踩在床沿，手里还按着软尺的一端。
谢怀南则半蹲在旁边，手里拿着笔和记录本。
手机里传出造型师疑惑的声音：“谢总？怎么了？什么禽兽？”
“……”
两个人对视片刻。
祁曜脸上的气势迅速消失。
“啊……这样啊？量衣服啊。” 祁曜干咳了一声，眼神乱飘。
谢怀南站起身。
那张温和的脸依旧带着笑。
“你最好解释一下，你刚才脑子里装了什么废料。”
祁曜耳根开始发热。
“我什么都没想。”
“那禽兽骂谁呢？”
“禽兽骂你。”
祁曜迅速将零食往桌上一放，又瞟了一眼小黑猫睡衣。
“还有，时间太晚了，乌鸦还在长身体。”
说完，大少爷转身就走。
背影依旧挺拔，但步子越来越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怎么了。”
闻霁川放下腿，看向门口。
“不知道，以后离他远点。”
谢怀南重新拿起软尺。
第二天，祁曜要参加品牌方的邀拍，不在基地。
郁白有节不去就会留级的课，听说代课教授还是他亲叔叔。
白金发少年被司机送去学校时，整个人扒着基地大门，像一只被强行拖去绝育的猫。
他给谢怀南发了几条消息。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想逃课。
谢怀南回复了他爸妈说留级就给他送到国外的截图。
郁白安静下来。
基地里只剩闻霁川在。
直播标题已经挂在首页。
【真·一命速通绝密航天。】
闻霁川下来地下层的训练区。
镜头打开时，他正在调整耳机。
黑发从耳机下方顺服的垂在脸侧，没有任何多余的造型，却硬生生扛住了没有任何美颜滤镜的高清摄像头。
按工作人员的指引调整好设备，他微微抬眼，看向副屏。
整块屏幕全是密密麻麻的弹幕。
闻霁川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转头，眼神平静的望向玻璃房外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冲他比了个大拇哥。
闻霁川又默默重新坐好，看见弹幕都是在刷晚上好，就回了一句。
“晚上好。”
【啊啊啊晚上好！】
【主播好高冷，我好爱！】
【这真的是打绝密航天那个疯狗无名吗？看起来好乖啊。】
【乌鸦今晚打排位吗？】
【先聊五块钱的嘛，别急着开游戏】
谢怀南给的直播流程里写着，匹配前先回答几个问题。
闻霁川扫了一眼弹幕，一句一句念下来。
【那个多大？】
“十八。”
【喜欢什么颜色？】
“黑色。”
【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闻霁川思考片刻。
“黑色。”
隐蔽性高，耐脏，不容易暴露视野。
弹幕安静了一秒，随后是一片“哈哈哈他居然在认真回答”。
紧接着，一条彩色弹幕飘过：【一夜多少？】
弹幕停了一下。
【？？？】
【守灵5000，哭丧加2000要吗】
【可以给私人联系方式吗？】
谢怀南原本在楼上处理合同。
运营发来一张直播截图和弹幕风向。
一分钟后，谢怀南出现在电竞区。
他拉开闻霁川旁边的椅子坐下。
同一时间，乌鸦的直播间里多出一名房管。
不正之风直接被禁言了365天。
置顶公告随之更新：【禁止调戏主播。只回答游戏与战队相关问题。】
【家长来了】
【谢教练放开他，我们只是在关心新人】
【今晚组团去ARC偷乌鸦1】
【今晚组团去ARC偷乌鸦2】
......
【今晚组团去ARC偷乌鸦89】
【别偷了别偷了，想看主包打游戏了。】
谢怀南偏头看新的摇钱树。
与祁曜啥子和郁白喷子相比，简直是个天使。
谢怀南的镜片闪过一丝满意的反光，语气极其温和：“行了，别理他们。打游戏吧。”
周围工作人员同时投来控诉的目光。
谢怀南视而不见。
闻霁川点了点头
直接进入了航天的匹配队列。
屏幕亮起。
加载界面刚过，弹幕还在刷刚才的插曲，镜头里的少年已经进入了专注状态。
摄像头只捕捉到半截冷白的侧脸。眼睛几乎不见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游戏内的地图危机四伏。
弹幕还在滚动。
【刚才那个问题主包怎么不回答了？】
【主播好高冷，连头都不抬一下】
【主包不说话吗】
画面里，闻霁川操控的角色正潜行在阴暗拐角。
几乎在敌方脚步声响起的同一瞬间，他的准星已经对准，隔着掩体甩狙一气呵成。
“砰。”
屏幕右上角瞬间弹出一连串干净利落的击杀提示。
刚才还在刷“宝宝好萌”的弹幕，瞬间被一排清一色的问号和惊叹号覆盖。
【卧槽？】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眼睛瞎了还是他开挂了？】
【这视力是人类？】
【补药打鼠鼠补药】
谢怀南坐在旁边，看着后台上涨的流水，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
“打得不错。”
城市另一端。
书桌旁醒目的位置，摆着祁曜的限量版亚克力立牌，墙上还贴着ARC战队的巨大海报。
宋梨坐在电脑前，咬着吸管。
她是个极其漂亮的女孩子，一头微卷的长发，皮肤白皙，眼睛圆溜溜的，透着一股不谙世事，被娇生惯养出来的天真与活泼。
她最初关注ARC，确实是因为祁曜。
长得帅，家世好，笑起来对谁都很温柔，直播时更是面面俱到，很少让粉丝感到被冷落。
乌鸦加入后，宋梨起初并不在意，只随便刷过几段他的技术切片。
昨晚，她原本只是为了看一眼祁曜才点进了直播间。
结果，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对着那个叫乌鸦的少年，连续循环看了整整半个多小时的录屏。
更让她在意的是，她总觉得乌鸦有些莫名的熟悉。
不仅是都打无名，更因为声线……
只要听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宋梨点开自己陪玩APP里的历史订单，看着那个已经灰掉很久的ID【小熊软糖】。
那是她之前遇到过的陪玩大神。
自从那次她一直给小熊老师发消息，却再也没有得到回音。
后来才知道，对方已经停止接单注销了。
她懊悔了很久，恨自己当初怎么没死皮赖脸要个私人联系方式。
宋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再次点进了乌鸦的直播间。
画面里，刚好看到闻霁川在那边面无表情地打出了一波逆天的灭队操作。
宋梨捧着脸，在屏幕前发出小声的尖叫：“呜呜呜……刚刚那一枪真的好帅啊！”
就在这时，带粉环节开始前，运营开放了水友车队报名。
“今晚抽取两名幸运观众，和乌鸦组队双排。”
宋梨眼睛一亮，立刻疯狂点击填写资料，眼也不眨地直接砸出了一堆礼物，直播间的特效瞬间炸开了花。
礼物总榜刷新。
ID【嘉欣法哭嘉豪】直接空降，强势升到了第一位。
抽选转盘出现在直播间屏幕中央，开始飞速旋转。
第一个名额落在【人体描边员】。
指针继续转动，最终，第二个名字缓缓停下。
rmb的力量。
【嘉欣法哭嘉豪】
宋梨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啊啊啊！我中奖了！”
运营很快将加密的组队链接发送过去。
宋梨戴好粉色的猫耳耳机，清了清嗓子，进入语音频道。
直播间里，闻霁川看着队伍列表里多出来的新队友ID，念了一遍：“嘉欣法哭嘉豪。”
这声音一出，透过耳机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宋梨握住麦克风，心脏砰砰直跳，终于没忍住，大着胆子问： “你……你以前是不是有个号，叫小熊软糖？”
闻霁川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滴，检测到原世界女主。】
按照原著世界线，应该是原女主在祁曜的直播间豪掷千金，从而获得与祁曜郁白三排的机会，开启三人的欢喜冤家感情线。
“是。”
话音刚落，原本因为抽奖而稍显平静的直播间弹幕，瞬间迎来了大地震。
【？？？？？】
【等一下，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小熊软糖？】
【神特么小熊软糖，以前还当陪玩？】
【等等你就是小熊软糖，呜呜呜我是纯情男大啊，你不接单后我封心锁爱再也不打粥了】
【陪玩届的损失啊唉】
【点过小熊软糖的我鸡度你们】
【小熊软糖这个ID，反差感绝了哈哈哈哈】
【等一下，这个嘉欣法哭嘉豪的富婆榜一我认识啊，她不是咱们曜神的铁杆大粉吗？怎么今天翻墙来套我们乌鸦了】
【这ID有力气哈哈哈哈哈】
【前排吃瓜】
宋梨缓慢坐回椅子。
自己找了很久的小陪玩，变成了ARC的新选手。
还长着这样一张脸。
“你换号怎么不告诉我呀？”
闻霁川老实回答。
那次订单结束后，他们便失去联系。
“要签约，工作号注销了。”
宋梨活泼得很，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很快又恢复了元气。
“我会封烟，也会挂粉。”宋梨认真介绍，大小姐的语气轻快又自信，“猛攻也不会是问题哦。”
【人体描边员】选了防御型角色骇爪，弱弱地补充：“那……我看后面视野。”
三人小队组建完成。
地图开始载入，进度条在屏幕下方推进。
宋梨的声音还在耳机里响。
“小熊——不对，乌鸦大神。”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想要得到认可的骄傲和期待。
“我现在，真的比以前厉害很多了。”
闻霁川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看着一堆质疑的弹幕。
“嗯。”
声音经过耳机过滤后，低哑冷清，缺乏起伏，但透着一种认真的肯定。
“我相信你。”
毕竟你以后确实打得很厉害。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句简单的肯定后，突然炸开了一片粉红色的烟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这种不会撩妹的直男，撩起人来最要命啊】
【救命，这种毫无情绪起伏的肯定，为什么听起来该死的苏啊】
【啊啊啊主包多说两个字！孩子爱听！】
【不是，嘉欣法哭嘉豪到底是个什么精神状态的ID啊哈哈哈哈】
【这个小姐姐的声音也好甜口牙】
宋梨在那头戴着粉色的耳机， 咬着下唇。
葱白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摩挲。
那双平时看着总是天真无邪的圆眼睛里，此刻兴奋得有点缩小。
之前对祁曜上头，不过是因为祁曜看起来是个游刃有余的大众情人，仿佛对谁都温柔却又高高在上难以接近，恰好激起了她那点无聊的征服欲。
但现在嘛……
宋梨兴奋得指尖发麻，甚至想直接打电话给老爹，把ARC战队连人带基地全盘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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