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第三十五章 赴约
商务车驶出澜庭以后，一直沿着大道向东。
闻霁川看完裴砚峥的消息，将手机放回腿上，继续看书。
裴砚辞靠在旁边，正低头回复律师发来的文件。
车厢里很暖。
十字路口过去，车辆忽然向右转弯，驶入沿江辅路。
闻霁川抬起眼。
窗外的商业街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尚未完全竣工的工程。路灯变得稀疏，远处只能看见江面上的灯。
这不是去艺术中心的路。
“林师傅，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驾驶位上的人回答得很快。
“前面出事故咯，从这边绕行更快。”
裴砚辞停下打字。
他调出手机地图，代表车辆的光点正在偏离预定路线。
“谁让你改道的？”
周凛没再回答。
裴砚辞狭长的眼睛眯起，方才还带着笑的脸彻底冷下来。
“停车。”
车辆开始提速。
裴砚辞起身伸向隔板。
才起来一下，他的身体便晃了一下。
车内暖风一直在运转。
闻霁川抬手关闭出风口，手指碰到按键时，动作已经比平日迟了半拍。
这种感觉，他经历过许多次，身体有了一定的耐受性。
镇痛药起效时，就是这种感觉。
“回来。”
裴砚辞撑住座椅，转头看他。
“出风口有问题……”
裴砚辞离出风口更近，吸入得也更多。
闻霁川拿起手机。
来之前，他设置过紧急联络。连续按压侧键，无须解锁便会向指定联系人上传实时位置。
屏幕边缘闪出红光。
定位发送成功。
下一刻，车内所有信号彻底中断。
裴砚辞已经来到他旁边。
他单手撑住扶手，另一只手抓住闻霁川的手腕，似乎想将人护进怀里。
身体先失去了力气。
闻霁川接住他。
“坐好。”
“闻哥……”
裴砚辞的额头抵在他颈窝，眼睛勉强睁着。
“司机……”
剩下的话散在越来越沉的呼吸里。
闻霁川替他扣好安全带。
车辆还在加速。
前方桥段正在施工。临江一侧的防护栏有一部分未建好，施工的绿色围布遮挡着。
周凛看着前方不断接近的桥口，唇边浮出癫狂的笑。
病情已经拖不了多久。
他从没打算活着回去。
后座，闻霁川看见灯快速从窗外掠过。
系统提示终于出现。
【最终任务节点已载入。】
【救下裴砚辞。】
下一秒，车身猛然震动。
巨响贯穿整个车厢。
商务车撞上栏杆，断裂的横杆穿透挡风玻璃，贯入驾驶位。周凛的身体随着撞击向后猛震，随后被牢牢钉在座椅上，嘴角带着解脱的笑。
车辆并未停住。
剩余惯性推着车撞破施工围挡，沿桥侧斜坡翻落。
闻霁川的肩背被安全带狠狠勒住。
右髋在剧烈扭转中骤然疼起来，仿佛被生生撕开，疼得他眼前一片雪白。
车窗外的灯光飞快倒转。
随后，江水轰然合拢。
车辆前端先沉下去。
破裂的驾驶窗与车身缝隙不断进水，冰冷水流漫过车厢地面。
闻霁川额角撞出了血。
黑发散下来，遮住一部分视线。
他闭了闭眼，让晕眩退开少许，看了眼裴砚辞。
胸口仍有起伏。
“砚辞。”
闻霁川叫了两声。
裴砚辞毫无反应。
江水已经漫到小腿。
闻霁川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手指被冻得发僵，连续滑开几次，才终于解开。
水位已经到了腰间。
闻霁川摸向座椅下方。
他在快穿小世界里也当过司机，这类商务车的应急设备通常固定在座椅下方，位置不会相差太远。
指尖碰到拉环，被扭曲的座椅底座挡住一半。
闻霁川抓住拉环，用力向外扯。
他将救生衣抽出来。
江水已经升过腹部。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闻霁川转身挪到裴砚辞身边，托住裴砚辞的肩，解开安全卡扣。
裴砚辞无力的倒进他怀里。
闻霁川将未充气的救生衣从他身后绕过去，依次扣住胸前与腰侧。
他的手指越来越不灵活。
最简单的带子也需要对准许久，闻霁川仔细将它拨开，确保充气以后不会堵住口鼻。
水漫上胸口。
车厢里仅剩的空气越来越少。
右后方的车窗布满裂纹。闻霁川用手肘撞向边角，只让裂缝扩大少许。
伤处牵扯得厉害。
他停了一瞬，重新蓄力。
再次撞下去，玻璃沿裂纹整块塌开。
江水从缺口冲进车厢。
闻霁川抱紧裴砚辞，用肩背替他挡住撞来的水流。等内外水位接近，他借助浮力将人送出窗口，自己随后离开车厢。
冰冷江水顷刻吞没两个人。
闻霁川的黑发全部散开。
发丝沿冷白面容向后漂浮，衣摆也在水中舒展开来。细小血珠从额角伤口逸出，很快融入江水。
裴砚辞的意识被寒意短暂唤醒。
他艰难睁开眼睛。
眼前的一切蒙着一层水雾。闻霁川就在他面前，黑发缠过肩颈。
太漂亮了。
一定是梦。
裴砚辞模糊地想着。
他在梦里见过许多次闻霁川。
唯独没有一次是在水中。
裴砚辞抬起手，指尖碰到闻霁川的脸侧。
闻霁川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放到救生衣拉绳上。
两个人在水里对视。
裴砚辞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
从未有过的害怕从狭长眼睛里浮出来。
闻霁川抬手捏住他的鼻子，朝他摇了摇头。
神情沉静，看不见半点慌乱。
随后，他拉下充气绳。
救生衣瞬间展开，将裴砚辞带向水面。
闻霁川从后方扶正他的头，让他的脸保持向上。
浮出水面的刹那，裴砚辞剧烈咳嗽起来。
冰冷空气涌进肺部。
他的意识再次开始涣散，手指仍牢牢抓着闻霁川的衣袖。
“哥……”
声音破碎得听不清。
“别怕。”
闻霁川托住他的下颌。
“会没事的。”
语气温和，仿佛他也会没事的，在这奔涌的江水中。
他只能依靠双臂与左腿移动。
每一次划水，失去作用的右腿都会把身体向下拖。思绪与动作之间隔着越来越长的停顿。
远处的白色探照灯扫过江面。
闻霁川抬起泡的发白的手臂。
探照灯恰好落到他的脸上。
救援人员发现了他们。
巡逻艇迅速改变方向，船头破开水流，朝两个人驶来。
闻霁川离船已经很近，近得能看清巡逻艇上的字。
桥墩后的横流在此刻撞了过来，水下形成的回旋卷住闻霁川。
好像有人俯身扑向水面的声音。
短暂的接触随即断开。
裴砚辞在被冲散前拖上了巡逻艇。
救生衣托住他的头颈，医疗人员迅速进行救治。
不知道过了多久。
系统的提示浮现在闻霁川逐渐黯淡的视野中。
【共同的白月光节点最终判定通过。】
【负面BUFF开始回收。】
纠缠右腿许久的沉重感忽然消失了。
闻霁川向水底沉去，喧嚣一层层远去。
红色被波纹揉碎，散成一片绚烂的光。很快又换成金色，透过江水，一寸寸落进他眼中。
烟花开始了。
隔着一层水，也算一起看过了。
不算失约。
【是否确认脱离，前往下一世界？】
闻霁川闭上眼睛。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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