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第二十九章 柚见绿茶
第二天果然下了雨。
澜江市的雨细密阴冷，从清晨一直落到傍晚。
高楼隐进雾蒙蒙里，外面的灯隔着湿漉漉的玻璃晕成一片。
裴砚辞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被捏坏的礼盒。昨晚他重新换过包装，看不出遭遇的飞人对待。
他打开手机。
与闻霁川的聊天仍停留在搬家那天。
再往下，是他昨晚发出的消息。
【最近还好吗？】
无人回复。
闻霁川大概正在看书，或者和程昭野一起。
这个猜测让裴砚辞心情更差。
他当然知道闻霁川的租房申请。
当初那通不许澜庭将房子租出去的电话，本就由他递进程家。
他以为只要合适的房子一直租不下来，闻霁川便会发现，离开他们后生活并没有想象中容易。
昨夜没睡好，午饭也没吃。
体温比平时略高，离发热还有一段距离。
够用了。
他换上一件单薄衬衫，外面只套了件薄外套。
司机将车停到澜庭门口，撑伞绕向后座。
裴砚辞推开车门。
“伞不用给我。”
司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忧郁的走进雨幕。
从车辆到公寓入口不过一段路。裴砚辞绕过庭院的遮挡，在雨里停留了许久。
黑发被淋湿，衬衫肩背逐渐洇出深色。
冷意沿衣领钻进去。
进入大堂前，裴砚辞将司机与车辆一并打发走。
前台看见他楞了一下，多年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绷住了，按照流程联系住户。
电话接通以后，工作人员看了眼浑身湿透的男生。
“闻先生，一位姓裴的先生来找您。他说是您的朋友。”
闻霁川很快开放了访客权限。
电梯抵达顶层。
裴砚辞走到门前，感受到浮起熟悉的热意，才按下门铃。
门打开了。
闻霁川穿着浅灰色家居服，黑发松散垂在肩头。电动轮椅停在门内，膝上还放着没看完的书。
他看清门外的人，眉心立即收拢。
“怎么了？”
裴砚辞站在走廊灯下。
湿透的衬衫贴住胸腹，将常年运动留下的肌肉轮廓勾得清楚。黑发凌乱垂在额前，水珠沿着狭长眼尾滑过鼻梁，又从线条利落的下颌滴下来。
平日里被无数女生追着讨论的脸，此刻褪去笑意，显得苍白又疲惫。
裴砚辞张了张口。
原本准备好的话一句都没说，身体已经沿着门框向下滑。
倒得恰到好处。
闻霁川立即按响玄关旁的物业呼叫。
工作人员尚未离开楼层，很快赶来，将裴砚辞扶进客厅沙发。
闻霁川取来毛巾与体温计。
“先把外套脱掉，会着凉。”
裴砚辞抬起手。
手臂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地落了回去。
“没力气。”
工作人员准备帮忙。
裴砚辞偏过脸。
“我不习惯陌生人碰。”
话说得虚虚弱弱的，像朵倔强的小白花。
闻霁川操控轮椅靠近。
解开外套，将湿透的衣料从裴砚辞肩头脱开，衬衫紧贴身体。
肩背宽阔，腰腹肌肉紧绷。
裴砚辞配合地抬起下颌。
侧脸轮廓分明，喉结与锁骨一并露出来。
这是他来之前照镜子时研究过的角度。
闻霁川看了一眼。
没有别的反应。
他将浴袍递过去。
“先去洗澡。”
裴砚辞的开屏计划宣告失败。
他垂下眼睛，继续装虚弱。
“有点晕。”
被放置的工作人员又想上前。
裴砚辞已经撑着沙发站起来，手掌落到闻霁川轮椅后方的推柄上。
“扶着这个就好。”
闻霁川和工作人员说了谢谢让他离开了，然后放慢速度，带他前往浴室。
小户型一眼便能看清大概布局。
里面摆着一双不属于闻霁川尺码的男士拖鞋。客厅柜边还放着一只黑色背包。
裴砚辞认得。
画展那天，程昭野拿的就是这只。
他的手指在推柄上收紧。
闻霁川回过头。
“还好吗？”
“还好。”
裴砚辞装作不经意的问。
“现在是一个人吗？”
“嗯。”
裴砚辞的笑意终于真实了些。
洗过热水澡，他换上了闻霁川拿来的浴袍。
尺寸略小，衣摆只到膝上。腰带束紧后，宽肩窄腰愈发明显。领口被胸膛撑开一截，露出锁骨与大片结实肌理。
裴砚辞甚至特意没将湿发完全擦干。
他侧身坐进沙发，抬起脸时，灯光正好落在鼻梁与下颌线上。
闻霁川操控轮椅过来。
视线从他脸上落到敞开的浴袍领口。
裴砚辞眼尾稍弯。
下一秒，闻霁川将羊绒毯递了过去。
“浴袍有些小，把这个盖上吧。”
裴砚辞：“……”
闻霁川对他美丽的身体毫无兴趣。
体温计显示低热。
还是之前那个体质脆皮的裴砚辞。
闻霁川打开药柜，从里面取出一只白蓝色药盒。
裴砚辞看见包装，动作停住。
是他以前发热时常吃的那一款。
闻霁川默默将药推到水杯旁。
裴砚辞望着药盒。
许久才眨了一下眼。
闻霁川去厨房煮粥。
电动轮椅从客厅驶过时，裴砚辞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家居服贴着清瘦肩背，长发垂在颈侧。闻霁川将食材从柜中取出来，动作熟练。
他能很好的照顾好自己。
并不需要他们。
这个认知让裴砚辞心中发闷。
他放下水杯，赤脚走进厨房。
“闻哥。”
闻霁川回头。
“怎么了？”
裴砚辞俯下身，将脸埋进他肩膀。
鼻端重新闻到熟悉的洗发水味道。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
气息一路过肺，胸腔都跟着发麻。
裴砚辞一只手扶住轮椅靠背。
另一只手迟疑片刻，终于落到闻霁川腰侧。
家居服下的腰比记忆中更细了。
他想将人整个抱进怀里。
手背青筋已经浮起，手臂却始终收着力道。
他知道，他已经无法欺骗自己，只是朋友。
闻霁川抬手推了一下。
“粥很快就好。”
裴砚辞顺着力道后仰一点，没舍得立刻松开。
“再等一下。”
闻霁川以为他确实头晕。
便由他靠着。
片刻后，裴砚辞终于直起身。
狭长眼睛被湿发遮住一些，眼底的满足藏得很好。
“谢谢哥。”
“嗯。”
裴砚辞回到沙发，把羊绒毯拉到鼻子前。
很快，他发现毯子边角绣着程昭野的名字。
刚刚恢复的心情再次沉了下去。
门铃在此时响起。
可视屏里出现程昭野的脸。
他一手拎着保温袋，另一只手抱着几本新买的菜谱，肩头还带着雨水。
闻霁川过去开门。
“事情办完了。”
程昭野笑着提起保温袋。
“家里送来的汤多了，我给你拿一份。”
他说完便看见沙发上的人。
裴砚辞刚才还病恹恹地靠着抱枕。
此刻已经坐直。
浴袍领口松着，湿发散在额前，手里拿着闻霁川常用的杯子，此时正优雅的翘着腿。
程昭野脸上的笑迅速消失。
“你怎么在这里？”
裴砚辞抬起眼睛。
“发烧了。”
“发烧为什么来闻哥家？”
“生病时想找朋友，很奇怪吗？”
程昭野看向闻霁川。
闻霁川冷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默认了这个说法。
程昭野唇角动了动。
他无法当着闻霁川的面，将一个正在发热的剑人赶出去。
“那我也留下。”
裴砚辞扫过这套小户型。
“一间卧室住不下的。”
他笑得格外温柔。
“我和闻哥以前经常睡一张床，程少应该不知道吧？”
程昭野的浓眉一下拧紧。
闻霁川没觉得这句话有问题。
过去住在云樾府时，三个人确实挤过同一张床。
“昭野，你今晚回去休息吧。”
裴砚辞眼里的笑意重新浓起来。
他抬手整理浴袍领口，又将羊绒毯端端正正盖回膝上。
姿态从容的正宫娘娘。
程昭野被精准击中。
他委屈巴巴的盯着闻霁川，在闻霁川看不见的角落偷偷竖立五根手指的中间一根。
“那我吃完饭再回去。”
“好。”
程昭野放下保温袋，进入厨房。
他不打算给裴砚辞任何单独相处的机会。
裴砚辞也掀开毯子站起来。
“我帮闻哥拿碗。”
方才还虚弱得需要扶着轮椅行走，此刻脚步已经恢复正常。
程昭野盯住他。
“你不是头晕？”
“看见晦气的东西，气血运行得比较快。”
闻霁川正从橱柜取餐具，没听清。
“你们以前认识？”
“不认识。”
两个人异口同声。
晚餐结束，程昭野洗碗。
裴砚辞坐在闻霁川旁边，借着头晕将脸埋进他肩头。闻霁川以为他坐不稳，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臂。
程昭野回头看见，手里的盘子险些裂开。
裴砚辞从闻霁川肩上抬起眼睛，唇角悄悄扬起。
几乎不加掩饰。
程昭野临走前在门口磨蹭许久。
“夜里有事就叫我。”
“好。”
“如果某些人烧得严重，直接联系医院。”
裴砚辞靠在沙发上，笑得端庄。
“闻哥不会不管我的。”
房门终于合上。
裴砚辞终于如愿进入卧室。
他趁闻霁川去拿水，将程昭野留在墙边的背包塞进柜子最下层。
眼不见为净。
两个人睡到同一张床上。
裴砚辞躺在里面，侧过身便能看见散在枕间的黑发与冷白侧脸。
失而复得的满足终于落到实处。
深夜，海外航班提前落地。
裴砚峥回到云樾府。
裴砚辞的房间空着。
他站在走廊里，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里传来闻霁川的声音。
“药和水放在床边。”
裴砚峥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收紧。
“你在哪？”
裴砚辞躺在闻霁川身边，笑得漫不经心。
“你猜。”
电话另一端沉默数秒。
裴砚峥开口。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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