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第二十一章 告白
日子就这么反反复复推进。
第一学期临近尾声时，赫兰大学公布了阶段成绩。
闻霁川的数据分析模型排在最前面，与许知微合作的课题也入选了学院优秀项目。
裴砚峥拿到管理方向的最高评价。
法学院那边，裴砚辞带队赢下几轮法庭联赛。
闻霁川与许知微为课题合作了大半个学期。
两个人配合的很好。许知微提出的思路，他能迅速接住并指出数据中的问题。
课题越接近收尾，她落在闻霁川身上的目光便越久。
学期结束前，赫兰大学举办了一场联合晚宴。
当晚，衣帽间里挂着双胞胎提前准备的礼服。
闻霁川从中挑了最简单的一套，经典全黑。
他换好衣服出来时，双胞胎已经在客厅等他。
两个人同样穿着黑色礼服。
裴砚峥的额发向后梳起，锋利的眉骨完全露了出来。裴砚辞仍留着自然垂落的黑发，唇边带笑，身上的少年气被礼服收敛了许多。
黑色将闻霁川的眉眼衬得更加清冷。头发已经过肩，落在衬衫领口。
裴砚辞走到轮椅后方。
“头发扎起来吧。”
闻霁川对此没什么意见。
裴砚辞将过肩长发拢入掌心，在颈后束成一道低马尾。耳侧留着几缕未曾收进去的碎发，露出润白如玉的耳廓与一截后颈。
扎好头发，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银框平光镜。
闻霁川看了一眼。
“我不近视。”
“我知道呀。”
裴砚辞俯下身，将镜架戴到他脸上。
“可是我想看看嘛。”
闻霁川便任由他摆弄。
银框落上鼻梁以后，动作都停了一瞬。
清冷眉眼隔在薄薄镜片之后，长发低束，原本便疏离的面容又多了几分克制。
闻霁川抬起眼，转向裴砚峥。
裴砚峥正在整理袖扣。
手指停在袖扣上，过了片刻才松开。
他走到轮椅前，抬手扶住镜架。
裴砚峥的指腹从闻霁川耳侧擦过，随后将眼镜摘了下来。
闻霁川有些疑惑。
“没有近视就不要带。”
裴砚峥将镜腿折好，收进自己的西裤口袋。
裴砚辞从镜中看着哥哥，罕见的没有闹。
他也不想让别人看见。
晚宴设在赫兰大学的会馆。
车驶入庭院时，拱形长窗内已经亮起灯。学生与来宾分布在不同区域，交谈声混着弦乐，从大厅一路延伸到回廊。
闻霁川自己操控轮椅进入宴会厅。
低束的长发落在颈后，不时有人转头看他。
双胞胎很快被人请走。
闻霁川对此习以为常。
他去了优秀课题的展示区。
许知微正在那里。
她穿着剪裁简洁的长裙，细框眼镜后的目光依旧死鱼眼。等负责人离开，她径直走到闻霁川面前。
课题的一些事情很快说完，她却没有立即离开。
闻霁川抬眼等着她继续。
“家里让我选一个联姻对象。”
许知微从不喜欢迂回。
她想要的已经足够明确。
闻霁川跟得上她的思路，尊重她的野心。容貌、能力与性格，她都非常满意。
至于腿，她可以主动不是吗。
“我想要你。”
闻霁川看着她。
许知微的神情坦荡，目光落在他脸上，很专注。
“我很欣赏你。”
闻霁川说得认真。
许知微的死鱼眼亮了一下，等他讲完。
“但我对你没有相同的感情，不能答应你。”
许知微沉默两秒。
她收回视线，拿起桌边的课题资料。
“终稿明早发你。”
“好。”
两个人依旧按照原来的方式告别。
裴砚峥站在半个宴会厅之外。
他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却看得懂许知微的眼神。
像猎物在看她的食物。
直到许知微转身离开，他握着杯子的手才慢慢松开。
裴砚辞拿着温水回来。
“她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
闻霁川接过杯子，并不准备将别人的告白拿来谈论。
裴砚辞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但没继续问，只是站到轮椅旁边，挡住旁边几道仍想靠近的视线。
没过多久，盛嘉言也来了。
他最近在校园里出现得频繁，观察闻霁川的方式很拙劣，但是因为他的身份，没人敢蛐蛐他。
晚宴开始至今，他已经换过几次位置。每次闻霁川看过去，盛嘉言便立即低头，装作正在研究地板的花纹。
盛嘉言与闻霁川身量相仿，生着一张很有欺骗性的娃娃脸。五官精致可爱，走路时仍带着从小被人哄出来的骄矜。
裴砚辞看见他过来，惯常的笑已经挂上脸。
盛嘉言从他面前径直走了过去。
他来到闻霁川身侧，打开手机里的视频。
“之前那些猫，我养了。”
闻霁川闻言认真看向屏幕。
小猫们已经胖了一圈，正趴在沙发边缘你追我赶，看得出日后卡车的形状。
“看起来很好。”
“当然很好。”
盛嘉言的耳根已经开始发红。
“还会后空翻。”
视频里的猫一脚踩空，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闻霁川看完，抬起脸。
“？”
“……”
盛嘉言沉默片刻。
“再练几天就会了。”
他抱紧手机，装得若无其事。
“你可以去我家看。它们应该还记得你。”
闻霁川应了。
“有机会的话。”
盛嘉言眼睛一下亮了。
裴砚辞站在旁边，看着不久前还向自己表白的人围着闻霁川献殷勤，逐渐失去所有力气。
盛嘉言终于想起他，客气地点了下头。
“裴同学。”
从砚辞到裴同学注定是一条改邪归正的道路。
裴砚辞笑一下蒜鸟。
他将手搭上轮椅后方的推柄，往闻霁川身侧靠近半步。
盛嘉言同样没有离开的打算。
裴砚峥结束交谈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许知微离开还不到半小时，又多了一个盛嘉言。
他的视线从盛嘉言红着的耳根移到闻霁川脸上。
闻霁川正在看猫，对周围的暗流一无所知。
晚宴持续到后半程。
闻霁川已经调整过两次角度。
右侧髋部的酸痛逐渐向下延伸，他把手搭在腿侧，等那阵疼痛慢慢过去。
裴砚峥放下杯子。
“想回去吗？”
“嗯。”
裴砚辞已经接过侍者送来的外套。
盛嘉言还想跟出去，被长辈从后面叫住。
他只能站在原地跺脚，看着双胞胎一左一右挟持他的心上人离开。
回到云樾府，闻霁川洗完澡，换上宽松的家居服出来。
双胞胎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他。
康复师近来增加了大腿后侧的放松训练，可以避免长时间坐姿带来的僵硬。
裴砚峥俯身将他从轮椅抱到床上。闻霁川用手臂撑住床面，裴砚辞托着右腿与髋侧，协助他翻成趴着的姿势。
小腹下垫好薄枕。
束在颈后的黑发散开，落到肩头。闻霁川侧过脸，把白天没看完的资料放在枕边。
薄薄的家居上衣贴着脊背，往下收进清瘦的腰。裤腿侧边解开，露出线条匀称的长腿。
它依然保留着漂亮的形状，只是无法依照主人的意愿抬起，也不能支撑他走出这间屋子。
裴砚辞坐到床尾，掌心沿着后侧缓慢向上。
裴砚峥则在床侧坐下。
方才抱人时，西裤口袋里的镜架硌到了腿侧。
他伸手取出眼镜，在指间慢慢转了半圈，指腹从镜腿上缓慢摩挲过去。
他想起闻霁川隔着镜片抬眼看他的模样。
清冷，克制。
裴砚峥垂着眼，始终没有将眼镜放回床头。
另一边，裴砚辞想起许知微站在闻霁川面前的画面。
毫不掩饰的目光，让他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掌下的力道随之加重。
闻霁川停在书页上的手指收紧几分。
裴砚峥抬眼。
下一刻，他已经伸手扣住弟弟的手腕。
兄弟二人对视。
裴砚辞很快卸去力道。
“疼了？”
“还好。”
闻霁川的声音有些低。
裴砚辞重新落下手，这一次不再胡思乱想。
闻霁川肤色很白，留下了指痕，有些刺眼。
裴砚辞看了很久。
视线逐渐移向床边的电动轮椅。
如果没有它，闻霁川便无法独自离开这间房。
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预兆。
裴砚辞的手停住了。
闻霁川已经能够独立生活，他可以自己上课，去图书馆，认识新的同学。
他本该为他感到高兴。
但这样也很好，闻霁川走不远，只能留在他们身边。
裴砚辞抬起头。
床的另一侧，裴砚峥面上看不出情绪。
视线同样落在那把轮椅上。
双胞胎隔着闻霁川对视。
血缘带来的默契让他们轻易读懂了彼此眼中尚未消失的念头。
称得上卑劣。
裴砚峥先移开目光。
他起身走到床边，拔掉充电线，将轮椅推到闻霁川伸手便能碰到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将一直握着的眼镜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裴砚辞替他扣好裤腿侧边的暗扣。
“今天先到这里。”
两个人协助闻霁川翻回原来的姿势，重新调整好右腿。
当晚，双胞胎难得老实，没再抱着枕头挤进来。
房门合上以后，系统提示浮现在闻霁川眼前。
【后宫女主之一秦昭宁与裴砚峥原定主线情感节点未触发。】
【请宿主于本学期结束前离开气运之子身边，为原定感情线创造条件。】
闻霁川看完，对此没有异议。
当晚火速联系了中介。
接下来几天，他从几处住址里选中一套靠近大学的公寓。
确认邮件发来时，距离搬入还剩几天。
闻霁川准备第二天告诉双胞胎。
客厅里，裴砚辞正在挑选蛋糕。
“栗子奶油怎么样？”
裴砚峥看着平板上的图片。
“他应该会喜欢。”
之前被扔进垃圾桶的栗子酥，兄弟二人都还记得。
他们后来才知道，那是闻霁川喜欢的。
裴砚辞选定蛋糕，又把云樾府当天的安排全部推掉。
裴砚峥取消了晚间会议。
手机发来一条短信，新住处的合同显示签署完成。
客厅的平板上，栗子蛋糕的订单也显示已经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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