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第十八章 开学
集训结束后，暑假也走到了尾声。
闻霁川的康复进入稳定期。疼痛发作的频率比刚出院时低了不少，只要不进行长时间训练，便无大碍。
赫兰大学的新生报到在下午，显然也是知道一群大少爷大小姐的德行。
临近中午，是个生物都该醒了，除了裴砚辞。
昨晚他围着闻霁川磨了许久，非要一个亲自上门的早安叫醒。直到闻霁川答应，他才肯放人继续看书。
闻霁川洗漱完，换上双胞胎昨晚替他选好的白衬衫，操控轮椅来到他房间。
门没锁，一推便开。
房间很大，暗色调，一边摆书，一边陈列着各类模型。床附近的地毯上散着不少毛绒玩具，闻霁川依次避开，来到床边。
窗外的太阳已经快到头顶。
裴砚辞对早安的定义很宽松。
“砚辞。”
床上的大型毛毛虫毫无反应。
闻霁川又叫了一遍。
毛毛虫终于动了。
裴砚辞从里面伸出手，准确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掀起被角，连人带轮椅前半截一起罩了进去。
“嗨，黑夜降临。”
声音里还带着困意。
被子遮住大部分光线。
狭小的空间里，两张脸靠得很近。
闻霁川坐在轮椅里一动不动。黑发从肩头滑下来，几缕发丝垂在白皙脸侧。白衬衫将眉眼衬得愈发清冷，眼睛望着裴砚辞。
裴砚辞原本还想再逗他两句。
才发觉，闻霁川的呼吸很近。
他忽然忘了自己准备说什么。
睡意散了，耳根开始发热。
房门再次打开。
裴砚峥几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弟弟。
目光和看弱智没什么区别。
他握住轮椅推柄，把闻霁川从黑夜带回光明。
“别管他，吃饭。”
闻霁川回头。
裴砚辞抱着被子坐起来，开始哼哼唧唧的闹了。
“里就是嫉妒我。”
裴砚峥没理他。
闻霁川倒是认真想了想。
“明天需要叫你吗？”
轮椅骤然停住。
裴砚峥低头看他。
闻霁川抬着脸，神情坦荡，显然在认真询问。
裴砚峥收回视线，继续推着他往外走。
“不用。”
吃过午饭，三个人一起出门。
赫兰大学的开学日向来热闹。
校门外停满车辆。商务车与跑车陆续驶入专用停车区，穿着正装的助理替新生提取行李。家长们站在行政楼前寒暄，助理在身后交换名片。
裴家的黑色商务车驶入校内。
车门打开，裴砚峥先下车，将轮椅搬了下来，然后锁好刹车，打开电源。
另一侧，裴砚辞拉开车门，闻霁川刚解开安全带，他便俯下身，一手绕过肩背，另一条手臂穿过膝弯，将人抱出车厢。
闻霁川习惯性扶住他的肩膀。
右腿随着动作垂下少许，很快被重新托好。白衬衫贴着清瘦腰身，黑发从肩头滑落，扫过裴砚辞的下颌。
裴砚峥把轮椅推到旁边。
裴砚辞转身，将闻霁川放进座椅。
身体刚坐稳，裴砚峥便半蹲下来，托起无法自行调整的右腿，放上脚踏。
裴砚辞站在另一边，趁闻霁川低头看哥哥，悄悄揪了一下他的发尾。
闻霁川抬眼。
裴砚辞已经收回手，笑得十分无辜。
附近的新生陆续望了过来。
最先被认出的是双胞胎。
如出一辙的眉眼与挺拔身形，分明长着同一张脸，气质又截然不同。
“裴家双胞胎？”
“中间那个是谁？”
有从高中部升上来的学生认出了闻霁川。
“闻霁川。”
说话的人往轮椅上看了一眼，声音低了些。
“以前是校队的，篮球打得很好。”
身边的新生再望过去。
闻霁川已经推动控制杆，操控轮椅向学院驶去。双胞胎一左一右跟在旁边。
领取校园卡后，三个人来到学院分岔口。
商学院位于东侧，法学院要沿湖向北。
裴砚辞脚步没停，仍想继续跟着。
闻霁川转头看他。
“你该过去了。”
“来得及。”
裴砚辞不高兴，看了一眼时间，还是俯身检查了一遍轮椅后的袋子，将水和药挪到方便拿取的位置。
“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裴砚辞离开后还回了两次头。
闻霁川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确实有点朋友依赖症。
裴砚峥站在一旁，冷淡评价。
“聒噪。”
新生见面会设在阶梯教室。
闻霁川停在过道旁，裴砚峥坐到他身边。
没过多久，一阵小高跟踩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秦昭宁穿着英伦制服，卷发搭在肩侧。她是秦氏航运的独女，近来长辈总把她与裴砚峥的名字放在一起，次数多了，她也生出几分好奇。
她今天本就是来看裴砚峥的。
“你好。”
秦昭宁在他另一侧坐下。
裴砚峥淡淡应了一声。
她撇了下嘴，对这个男人的冷漠早有准备。坐下后，她才注意到另一边的闻霁川。
她听说过那场事故，也知道裴家正在负责闻霁川后续的治疗与生活。
在她看来，这大概是出于责任。
见面会开始，闻霁川低头翻开材料。
裴砚峥对台上的介绍没什么反应。闻霁川写字的笔停了一会儿，他倒是立刻看了过去。
“不舒服？”
闻霁川摇头。
“笔没水了。”
一支笔随即被放到他手边。
裴砚峥将视线移回讲台。
秦昭宁看着这一幕，感觉不像其他人说的是闻霁川赖着裴家，倒像是裴砚峥一直关注着他。
见面会结束后，裴砚峥被学院院长叫走。
临走前，他俯身将闻霁川放在膝上的手机收进袋子。
“我先过去了，有事打电话。”
闻霁川点头。
“好。”
秦昭宁原本还想同他说话，人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踩着小高跟走出教室，心情顿时差了不少。
闻霁川自己操控轮椅走在前面。
转过连廊时，身后有人低声议论。
“就是他吧？以为救了裴少，就真当自己一步登天了。”
“考核怎么过的都不一定。”
声音不大，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
闻霁川听见了，但没什么感觉，只要和任务没有关系并不值得浪费时间。
秦昭宁从后面经过。
她本就窝着火，听见这几句话，脚下方向一偏，像大运一般直接创了过去。
说话的人踉跄几步，扶住墙才站稳。
“你干什么？”
秦昭宁停下脚步，卷发从肩头滑落。
“舌头不需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对方认出她，脸色变了变。
“我们又没说你。”
“所以呢？”
秦昭宁扬起下巴。
“那你的意思是他的第一名是贿赂院长得到的咯？”
两个人没敢再反驳，匆匆离开。
闻霁川停住轮椅。
秦昭宁还在生气。
闻霁川坐在那里望着她，黑发垂在肩侧，白衬衫干净，整个人看起来岁月静好。
秦昭宁准备好的话忽然卡住。
她原本想问他是不是傻子，被人说成这样都不知道还嘴。
正对上那双眼睛，后面的话莫名说不下去了。
她开始目移。
“我才不是帮你。”
停了一下，又补充：“我讨厌有人烂嚼舌根。”
闻霁川点头。
“嗯，还是谢谢你。”
秦昭宁转身便走，小高跟如履平地快的飞起。
闻霁川坐在原地，微微偏了下头。
她看起来似乎更生气了。
他没想明白，便继续往图书馆走。
途中遇见几名从前的同学。
有人自然地过来打招呼，也有人看见轮椅后神情生硬，不知道该说什么。聊过几句，那点刻意的怜悯很快消失了。
一名新生被同伴推到前面。
“闻....闻同学，能加个微信吗？以后课程上可以互相交流。”
闻霁川拿出手机。
“好。”
扫码声刚响，旁边又有两个人凑过来。
一个说想交换课堂笔记，另一个红着脸，半天没想出合适的理由，最后憋出一句“我也想交流”。
闻霁川依次打开二维码。
他只觉得大学里的同学都很热心。
第三个人正准备扫码，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
“这么热闹？”
裴砚辞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面。
出现得无声无息。
他胸前还挂着法学院新生代表的工作牌，嘴角弯着，神情看起来依旧温柔。目光从几部手机上掠过时，眼底却冰冷一片。
方才还围着闻霁川的人纷纷停住。
裴砚峥从连廊另一侧走来。
他一句话都没说，站到轮椅旁，狭长的眼睛淡淡扫过几人。
最后那名学生默默锁住屏幕。
“我忽然想起来，家里水龙头没关。”
说完便光速撤离。
裴砚辞已经俯下身，脸上的笑重新甜起来。
“闻哥加了几个啦？”
闻霁川将好友列表递给他看。
裴砚辞逐一看过头像，发过来的姓名与班级，把名字记了下来，将手机交还以后，低头给助理发去一条消息。
【查一下这两个人。】
发送成功。
他锁住屏幕，重新看向闻霁川。
坐在轮椅里都能招来一群人。
裴砚辞看了半晌，低声嘟囔。
“果然不能放你一个人待着。”
声音更低了一些。
“想..藏..。”
闻霁川听见动静，侧过脸。
“怎么了？”
裴砚辞怔住。
那句话出口以后，他才意识到不对。
为什么要藏起来？
闻霁川仍在等他回答。
裴砚辞停顿片刻，重新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甜美得挑不出问题的笑。
“没什么。”
他伸手替闻霁川将滑到肩前的头发拨回去。
“我说闻哥很受欢迎，我好羡慕啊。”
裴砚峥站在另一侧，看了弟弟一眼。
目光冷沉，带着无声的警告。
裴砚辞笑意未变，手从闻霁川发间收了回来。
兄弟二人短暂对视。
很快移开。
裴砚峥很快开口：“跟我去会议室。”
“我那里有休息室。”裴砚辞立刻接道，“闻哥去我那里嘛。”
闻霁川推动控制杆，轮椅转向图书馆。
“我想去图书馆。”
兄弟二人同时看着他。
闻霁川停了一下。
“晚点见。”
这句话勉强起了安抚作用。
裴砚峥要去商学院，裴砚辞得回法学院。两个人在图书馆门前分别走向相反方向，走出一段，又同时回头。
闻霁川已经进入馆内。
他在图书馆待了两个小时。
出来时，夕阳已经落到教学楼后方。
双胞胎从分开后便没再出现。闻霁川知道他们忙，原本准备自己回去。
刚驶到广场，手机震了一下。
裴砚辞在三人的群里发来两个字。
【回头。】
闻霁川停住轮椅，转过身。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正朝他走来。
裴砚峥臂弯搭着外套，手里还拿着开会用的平板。裴砚辞胸前挂着新生会工作牌，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闻霁川眼里多出一点意外。
“忙完了？”
“嗯。”
裴砚峥走到轮椅后方。
裴砚辞取走他膝上的教材。
“来接你。”
闻霁川原本想说自己能回去。
看见两人略显匆忙的模样，他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好。”
电动轮椅重新向前驶去。
影子落在地面，另外两道始终跟着，没有谁落后半步。
当天晚上，赫兰大学新生论坛冒出一条热帖。
【热帖｜开学日裴家双胞胎中间那位白衬衫学长是谁？重金求联系方式！】
【楼主】
今天在图书馆电梯碰见了。
我站得近，他身上好香好白。
电梯里有人挡住轮椅转弯，他还说：“麻烦让一下，谢谢。”
声音也很好听，讲话也很温柔。
先介绍一下本人：男，身高一八八，无不良嗜好，会做饭，独生子，父母开明。
所以联系方式去哪里领？
【二楼】
先领一份人身保险吧楼主。
【三楼】
笑死，今天真有人过去问要不要帮忙推轮椅。
闻霁川还没回答，双胞胎隔着几步就看过来了。
脸上带着笑，应该是裴砚辞。
【四楼】
裴砚辞笑得不好看吗？
【三楼回复】
好看。
但哈人。
【六楼】
当事人什么反应？
【三楼回复】
闻霁川说：“谢谢，不麻烦你，我自己可以。”
然后自己操控轮椅走了。
说话真的好温柔。
【十一楼】
闻霁川，闻家那个暴发户的儿子吧。
前阵子不是还说闻家资金链断了吗？
现在人进了赫兰，又和裴家两位住在一起。
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十二楼】
哎呀不小心把我的照片发到这里了，哼，男生们不许看，只有女宝宝们可以看！
[图片]
【十五楼】
裴家给他开的后门吧。对了我比楼主高，我两米二。
【十六楼】
楼上人外是不可以的。
【十八楼】
高中同学路过。
闻霁川以前成绩就很好，拿过年级第一。
别编什么从小攀附豪门娇妻剧本了ber。
【二十三楼】
楼上会说多说点。
【二十四楼】
蹲。
【三十楼】
我也想养闻霁川，蹲一下能不能养他。
【三十一楼】
楼上犯双胞胎。
【三十三楼】
话说怎么没有人理一下十二楼。
……
【四十五楼】
视频找到了。
黑色球衣那个是不是他？
【四十六楼】
是。
【四十九楼】
……
不敢说了，心里有点难受。
【五十四楼】
所以联系方式到底有没有？
【六十三楼】
性别不限吗？
【六十四楼】
赫兰都开放多少年了，还问这种问题。
【七十四楼】
不好，闻霁川有危险！
申请交换位置，我愿意替他承担风险。
【七十八楼】
哥哥的手是用来签合同的，凭什么蹲在地上给他整理脚踏？
这种苦放着我来。
【九十二楼】
有没有人磕三人行？
豪门地狱双头犬共同饲养漂亮哥哥文学。
【九十三楼】
别乱磕，明显是报救命之恩好吧。
【一百零五楼】
大城市的朋友恐怖如嘶嘶嘶嘶。
【一百零八楼】
楼上蛇精吗，建国之后不是不允许成精。
【一百一十二楼】
所以他到底喜欢哥哥还是弟弟？
【一百一十三楼】
有没有可能都不喜欢？
【一百一十六楼】
闻霁川看他们的眼神很正直。
甚至带着一种慈爱。
【一百二十五楼】
蹲。
【一百二十六楼】
蹲之。
【一百二十九楼】
法楼上玉豚。
……
【一百五十三楼】
别磕了。
闻霁川这种暴发户家庭出来的人，最会抓机会。救人也不一定多单纯，反正现在腿伤了，裴家总不能不负责。
拿一条腿换下半辈子进豪门，也不亏。
【一百五十四楼】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一百五十六楼】
这种福气给你，你去不去？
【一百六十二楼】
积点德吧。
【系统提示】
用户“裴家少夫人”因散布未经证实的犯罪信息，被禁言三天。
【一百六十八楼】
管理员效率这么高？
【一百七十楼】
刚才好几条造谣都删了。
【一百七十二楼】
论坛管理员今天上班了？
……
【二百零一楼】
回归主题，有没有人敢去要联系方式？
【二百零三楼】
我去过。
【二百零四楼】
勇士请讲。
【二百零三楼回复】
下午在商院门口，我问闻霁川能不能加微信，以后可以一起讨论。
他说可以。
我正准备加上，裴砚峥像个鬼一样从角落里出来了。
站到闻霁川旁边看着我。
我突然想起家里水龙头没关。
【二百零八楼】
水都淹满了吧？
【二百二十楼】
大城市的朋友连别人要微信也管吗？
【二百三十八楼】
好香。
【二百三十九楼】
你说人还是饭？
【二百三十八楼回复】
啧。
电梯里近距离闻过，衣服和头发都很香。
【二百四十一楼】
又白又香，说话还温柔。
申请加入友情队列。
【二百四十三楼】
申请加入。
【二百四十四楼】
蹲申请表。
【二百四十七楼】
蹲裴家兄弟什么时候不在，我趁空档过去。
……
【三百零二楼】
大胆一点。
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三百零三楼】
法治社会救了你。
【三百零六楼】
先不说违不违法。
闻霁川伤的是腿，上肢力量还在。
你靠近之前，最好查查他高中体育成绩。
【三百零九楼】
更喜欢了。
老婆扇我。
【系统提示】
用户“闻霁川命定老攻”因发布骚扰性言论，被禁言七天。
【三百一十二楼】
？
【三百一十四楼】
？
【三百一十六楼】
管理员的判定标准有点私人恩怨。
【三百一十九楼】
管理员出来解释一下。
【三百二十一楼】
我也喊。
闻霁川老婆。
【系统提示】
用户“商院第一深情”因发布骚扰性言论，被禁言七天。
【三百二十五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百二十七楼】
谁急了我不说。
【三百三十四楼】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裴家。
【三百三十六楼】
？
【三百三十九楼】
我突然想起来。
裴砚峥是商学院一年级新生会长。
【三百四十楼】
裴砚辞是法学院一年级新生会长。
【三百四十二楼】
他们刚入学怎么就是会长？
【三百四十五楼】
新生委员会暑假就组建了。
学院官网公示过。
【三百四十八楼】
所以他们两个都有新生版管理权限？
【三百五十楼】
有。
【三百五十三楼】
……
【三百五十四楼】
两位会长晚上好。
刚才是我家猫踩的键盘。
【三百五十六楼】
本人支持文明上网，坚决反对骚扰同学。
【三百六十二楼】
不好，楼主有危险。
【三百六十五楼】
楼主删帖吧。
【楼主】
我为什么要删？
我只求联系方式，又没喊老婆。
【三百七十一楼】
测试一下。
闻霁川老婆。
【系统提示】
用户“匿名也要勇敢爱”因发布骚扰性言论，被禁言七天。
【三百七十五楼】
确认了。
【三百七十八楼】
那换一个。
闻霁川老公。
【系统提示】
用户“法学院在逃女s”因发布骚扰性言论，被禁言七天。
……
【系统提示】
本帖已关闭回复功能。
【四百四十一楼】
关帖前留名。
【四百四十二楼】
蹲一个后续。
【四百四十三楼】
蹲。
【四百四十四楼】
蹲。
【四百四十五楼】
蹲闻霁川什么时候发现他的两位朋友不对劲。
【系统提示】
本帖已锁定。
闻霁川对此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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