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第六章 别睡
男人拍下的照片，当晚被传进一个临时账户。
画面里，裴砚峥侧身上车，闻霁川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从医务室带出来的退热药。
照片下面很快多了一行字。
【周五，仓库。】
周五下午课程结束，裴氏安排了安检。
记录对不上，裴砚峥决定亲自查看。
闻霁川同行。
裴砚辞留在学校参加学院研讨。临走前，提醒裴砚峥别被糊弄过去。
车驶进工业区。
新老库房交错，运输车辆不断从经过。经理等在门口，手里拿着平板，电子章与流程记录都能对上。
走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
“那个啊，检修了，设备暂时挪去了后面。”
裴砚峥扫过文件，继续往前。
闻霁川看向废弃装卸区。
一辆灰色检修车停在路边，车身贴着消防公司的logo。驾驶位上的人戴着口罩，目光始终跟着他们。
车身积着灰，挡风玻璃里的通行证却是新打印的。
闻霁川借着翻阅地图取出手机，将位置和车牌发给裴砚辞。
【消防检修车，尾号L73。】
回复很快传来。
【等我确认。】
裴砚峥已经跟着项目经理进了库房。
闻霁川没停在原地。
仓库灯光昏暗，空气里全是粉尘味。几排设备堆在深处，墙边消防柜的封条被撕开，透明胶边缘还很新。
闻霁川刚看过去，身后的卷帘门突然下降。
守在入口的裴氏安保回头阻挡。货架后同时冲出几个人，刺激喷雾迎面喷来，电击器紧跟着抵上肩颈。
安保被合力撞向墙面。
另一人直奔裴砚峥。
项目经理贴着货架退开，动作熟练。
裴砚峥侧身避过第一下，抬腿踢中来人的膝盖。他从小练过防身，对付一人不难，后方的电击棍却在此时擦过他的肩背。
电流钻入肌肉。
他的右臂骤然失力，绑匪从后勒住颈侧，将刀抵在肋下。
“别动。”
闻霁川停住脚步。
明处已经出现数人，卷帘门外还停着负责接应的检修车。
挟持者看向他。
“手机扔了，出去。”
他们的目标从来只有裴砚峥。
闻霁川放下手机，抬起双手，按照要求向后退。
经过消防柜时，他手肘突然砸碎薄玻璃，越过碎掉的玻璃按下火警按钮。
警铃瞬间响彻旧库。
消防门禁解除，逃生门亮起绿灯。装卸区上方的防火卷帘分段下降，将后方接应的人隔在另一侧。
闻霁川扯出干粉灭火器，拔开保险销。
白色粉末扑向挟持者面部。
对方闭眼偏头。
裴砚峥反肘撞中他的下颌，刀锋擦过衬衫。闻霁川已经赶到近前，用灭火器瓶身挡开电击棍，拉住裴砚峥的手臂。
“跑。”
两人冲进货架间。
身后不断传来铁器砸击卷帘的巨响。裴砚峥半边肩膀仍在痉挛，跨过门槛时脚下绊了一步。
闻霁川扶了他一把，将人推向门外。
逃生门后连着废弃装卸平台。
灰色检修车已经倒进场内，后门完全敞开。
司机看见他们，猛地挂上倒挡。
发动机发出咆哮。
货车尾部对准出口。
装卸台旁停着几排带滚轮的钢制周转架，最外侧的轮锁没有扣好。车尾擦过架体，沉重钢架带着底盘一同歪向两人。
闻霁川听见滚轮碾过水泥地的声音。
他把裴砚峥推出柱子之间的空隙。
裴砚峥踉跄着扑向地面。
闻霁川转身避让，右脚被滑来的底盘卡在装卸台边缘。
钢架重重撞上右侧髋部。
他失去平衡，膝盖砸向地面。后方继续滑落的金属托盘压住大腿与小腿，将他挤在防撞柱旁。
断裂声淹没在警报里。
剧痛从髋骨深处猛地冲上来。
闻霁川的眉心骤然收紧，胸腔一时吸不进气。手指抓过粗糙地面，指腹很快磨出血痕。
冷汗浸透额发。
右腿先是疼得发颤，随后逐渐失去感觉。
裴砚峥回头时，闻霁川已经撑不住身体。半边肩膀向下坠，脸色褪得发白，唇上看不见一点血色。
裴砚峥从地上爬起来，扑回钢架旁。
他抓住闻霁川的手臂，下意识想把人拖出来。
“别慌……”
声音很低，后半句断在急促的呼吸里。
裴砚峥僵住。
闻霁川试着活动右脚。
脚尖落在地面，一动不动。
“右腿没感觉。”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便从裴砚峥袖口滑了下去。
裴砚峥托住他的肩颈，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始终没敢碰被钢架压住的右腿。
日后再怎么高傲冷酷无情，现在还是喜形于色的少年。
怀里的人情况很不好。
闻霁川在发冷，身体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睫毛被汗水浸湿，眼皮一次次落下，勉强睁开也无法看清眼前的人。
裴砚峥掌心沾满灰尘和血。
从小到大，他很少真正慌乱。裴家的残局永远有人收拾，损失也总能力挽狂澜。
此刻闻霁川的重量压在他手臂上，越来越沉。
“闻霁川。”
没有回应。
裴砚峥低下头，声音失去原本的运筹帷幄。
“别睡。”
闻霁川费力睁开眼。
“有点困。”
“再等一下。”
裴砚峥喉结滚动。那两个从未真心说出口的字堵了片刻，终于变得清晰。
“谢谢。”
闻霁川似乎听见了。
他想说不必，胸口堵着一口气，最后只很小幅度地摇了下头。
远处传来鸣笛。
裴砚辞收到定位后，先联系园区安保和警方，再调动离工业区最近的安保队封住服务出口。
灰色货车试图转向逃跑，撞上横过来的车辆。副驾驶的人刚推门下车，便被赶来的安保按在地上。
救援人员进入装卸平台，先固定倾倒的钢架。
医护蹲到闻霁川身侧，检查生命体征。裴砚峥被要求让开，他仍护着闻霁川的头颈，直到固定板推到旁边，才一点点撤回手臂。
钢架被抬起时，闻霁川骤然攥紧手指。
疼痛贯穿髋侧，身体本能地蜷缩，又被医护及时固定。他的眼睛彻底闭了下去，只剩急促而微弱的呼吸。
裴砚辞赶到时，闻霁川正被平移上担架。
哥哥还能站着，肩背只有电击留下的擦伤。
闻霁川躺在固定板上，黑发被冷汗压在眉骨旁，脸白得厉害。剪开的裤管下，右腿已经被临时固定。
裴砚辞径直走过去。
昂贵长裤压上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他跪在担架旁，握住闻霁川冰冷的手腕。
惯常挂在脸上的笑意不见了。
“闻霁川。”
睫毛动了一下。
“谢谢你把他带出来。”
闻霁川已经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他确认裴砚峥安全，撑到现在的那根弦终于松开。
意识沉下去之前，冰冷提示出现在眼前。
【关键剧情节点完成。】
【负面BUFF加载：右下肢永久性运动障碍。】
他在救护车的警笛声里昏睡过去。
裴砚峥跟着上车，掌心依旧沾着他的血。
裴砚辞站在车门外，握着那部碎屏手机。屏幕最上方，仍停着闻霁川发来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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