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不要等我
片场的人工雨刚停。
水顺着布景的屋檐往下淌，场务推着鼓风机清理地面积水。祁砚从镜头前下来，助理还没来得及递外套，他便先看见了监视器后方的人。
闻霁川右手拿着装订好的剧本，左手压在封面上，看起来在等演员结束工作。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一会儿。”
“怎么没让人叫我？”
“你在拍戏。”
闻霁川将剧本递过去。
祁砚接到手里，才发现原本崭新的纸页已经被翻软。侧边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动作戏与处理被分别标出。
空白处全是闻霁川留下的字。
祁砚翻了几页。
“这叫随便看看？”
“答应过给意见。”
“我让制片人准备合同。”
“不用了。”
祁砚的手停在其中一页。
“林氏不放人？”
“已经离职了。”
“那正好。”
“我不进组。”
闻霁川拒绝得很平静。
祁砚合上剧本。
“这部不接，下一部呢？”
“也不用给我留位置。”
“朋友之间帮忙，不算工作。”
闻霁川看向他。
“我准备离开了。”
祁砚原本还带着一点笑意的眼睛淡了下去。
收官采访那句“女性”，他听得很清楚。
所以私人邀约被收了起来，想说的话也换成了剧本与合同。他以为只要保留一个足够体面的身份，至少还能见面。
闻霁川连这个位置也没有留下。
远处有人催促下一场准备。
祁砚没有立即回去。
“你把该写的全写完了。”他说，“是怕以后找不到你？”
闻霁川没有正面回答。
祁砚却将这句话理解成了默认。
闻霁川表情很淡，没有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这大概已经是最温和的拒绝。
“知道了。”祁砚说。
其实也没有损失太多，只是有好感罢了。大概是这样的。
苏窈从隔壁摄影棚出来时，闻霁川还没有离开。
她今天拍摄珠宝广告，身上穿着一条珍珠白长裙，肩头披着助理送来的外套。妆容精致，耳边的水滴形钻石随着脚步晃动。
看见闻霁川，她先笑了一下。
“我的东西呢？”
闻霁川从风衣内侧取出一只硬质信封。
他们去城区约会时，苏窈曾经用过他的胶片相机。她喜欢其中一组照片，后来问他能不能冲洗出来。
闻霁川答应了。
信封里装着处理好的照片。
苏窈倚在窗边，一张张翻过去。
低头拨弄相机，隔着车窗看雨，或者笑得太厉害，伸手去挡镜头。
最后一张是在书店门口。
晚霞落在玻璃上，她刚好回头，裙摆被风吹起一角。
照片背面写着拍摄日期。
“全洗了？”苏窈问。
“底片里能用的都在。”
苏窈捏着照片边缘，半晌才抬头。
“听说你要走。”
“嗯。”
“去哪？”
“先去国外。”
“之后呢？”
“还没决定。”
她已经对闻霁川告白过，也得到过清楚的拒绝。
那时她还能想着，感情可以培养，节目结束以后也有时间。
“你的答案变过吗？”她问。
“没有。”
苏窈点头。
“那我不再问了。”
她将照片收回信封，仔细扣好。
“以后拍到好看的东西，我还能发给你吗？”
闻霁川沉默。
苏窈眼睛发热，却没有移开视线。
“号码会换？”
“嗯。”
“至少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我会向林总报平安。”
只向林砚洲。
苏窈低头抚平信封边角。
她本来有很多话想说。
问他为什么连朋友都不愿意做，问他是不是早已发现所有人的心思，所以才一场场地把承诺做完，再不给任何人留下机会。
最后却只说：“照片我会留好。”
“好。”
闻霁川离开以后，祁砚仍站在原处。
苏窈看向他手里的剧本。
“你也被拒绝了？”
祁砚没有否认。
两个人都没有追出去。
再追上去，反而显得不够体面。
当天晚上，他去见了林晚棠。
地点由林晚棠选。
没有包场，也不是林家名下的餐厅，只是城区一间开了很多年的面馆。店里摆着几张木桌，墙上的菜单被热气熏得泛黄。
林晚棠提前到了。
她没有带助理，新任安保留在街对面。闻霁川进门时，她正低头拆一双木筷。
他下意识扫过出口与邻桌客人。
“你已经不是我的保镖了。”林晚棠说。
“习惯了。”
闻霁川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放着两碗刚端来的面。林晚棠将没有香菜的那碗推给他。
收官那晚，她问过，等闻霁川不再为林家工作，他们能不能重新认识。
闻霁川答应了。
所以他来了。
林晚棠伸出手。
“重新介绍一下。林晚棠，喜欢骑马、旅行和漂亮的东西。”
闻霁川握了一下她的手。
“闻霁川，暂时没有工作。”
林晚棠等了一会儿。
“没了？”
“嗯。”
“你喜欢什么？”
闻霁川很少想这类问题。
过去的生活大多围绕任务与工作，喜欢与否并不重要。
“安静。”
“还有呢？”
“走路。”
林晚棠第一次听见这些，逐渐在脑海里把他拼凑得更加完整。
林晚棠被热汤烫了一下，闻霁川仍旧把水递到她手边。她的袖口险些碰到蘸料碟，他也会顺手往里面移。
饭快吃完时，林晚棠才问：“这算重新认识了吗？”
“算。”
“那下一次呢？”
闻霁川放下筷子。
他可以答应有机会再见。
林晚棠会当真。
“不要等我。”他说。
林晚棠握着水杯，指节一点点收紧。
“我问的是，还会不会再见。”
“不会。”
面馆门口的风铃被客人撞响。
林晚棠隔着升腾的热气看他。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闻霁川不知道她指什么。
“什么？”
林晚棠却认为他只是不愿意说破。
收官那晚，她没有写下的名字，还有这场所谓重新认识。
闻霁川应该都明白。
所以才把约定完成，再告诉她不要等。
她准备好的告白没能说出口。
“没什么。”
林晚棠低头吃完最后一口面。
离开时，闻霁川仍将她送到车边。
新任安保替她打开车门。
林晚棠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车门关闭以后，他还是没有哄她。
下次见到他把他绑起来好了，现在给他一个机回想清楚。
出发前一晚，闻霁川去林氏交还最后一张门禁卡。
林砚洲在办公室等他。
闻霁川自己订好了航班，也租下了暂住的公寓。应林砚洲要求，他留下了住址与新的紧急号码。
林砚洲将资料收进私人抽屉。
“其他人知道地址吗？”
“不知道。”
“晚棠呢？”
“也不知道。”
林砚洲看着纸页上的异国地址。
所有人都被闻霁川留在原地。
只有他知道他的位置。
他甚至不再急着挽留。
距离会隔开林晚棠，也会让节目里的那些人失去继续纠缠的机会。等闻霁川看够了外面的地方，他仍然知道回来的路。
林砚洲的手机亮起。
林晚棠发来消息。
【你知道他去哪吗？】
林砚洲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落地以后给我消息。”他说。
“好。”
这是闻霁川离开前答应的最后一件事。
深夜，他合上行李箱。
裴野给的黑色通行证塞在侧边，旁边放着节目组送的房卡。
桌面上的清单已经全部完成。
只剩最后一行。
【抵达后报平安。】
发送完短信后他就退出了页面。
眼前黑了下来。
【第一世界任务结算完成。】
【负面BUFF已回收。】
结算页面在闻霁川面前合拢。
【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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