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梦云惊散冷禁霜
“舞雪？”
温缱雪眼中闪过了一抹诧异，道：“‘舞雪放闲愁踏月，梦云惊散冷禁霜。
明朝一寄相思字，旅雁无情亦断肠。’您与霓华夫人难不成是旧相识？”
桑梦云原本正在拨动着手中的杯盏，摇曳烛火下，碧玉的杯盏中 ，晕染了胭脂的茶水宛若鲜血，映照着他原本漆黑没有一丝温度的眼中有一缕血丝。
他似乎沉浸在了昔年回忆中，听到温缱雪的声音，许久堪堪回神，道：“既然你们已经派人去桑云镇，这么些天难道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看来，是我高估了薛于归啊……”
温缱雪听出了他语气中对薛于归的轻怠之意，有些生气，道：“小舅舅去了你的原籍桑云镇调查过，虽无收获，但后来回京，却查出了一些线索。”
“根据记载，瞭星台是昭仁三年建成，而霓华夫人也是那一年入的宫，在霓华夫人入宫不久后，你由慕容氏的引荐进入钦天监成为低阶的星官。瞭星台初建成，彼时的霓华夫人是正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宠妃，在瞭星台上一舞，倾倒众生，而你，亦是芸芸众生之一。”
听到这里，桑梦云眉心微皱。虽然他眼中的不满很快掩饰去了去，但温缱雪是何等的敏锐，还是察觉到了，是以话锋一转，道：“不过……”
桑梦云的脾气虽然不好，但此时却对温缱雪的态度发生了改变，十分有耐心的说道：“不过什么？”
“不过我觉得你执念如此之深，应该不只是当年那瞭星台上的惊鸿一瞥那么简单。”
她黑白分明的眼定定看着桑梦云，道：“你与霓华夫人早就相识，更甚至你就是为了她，才入朝为官的。”
只见温缱雪说到这里，桑梦云脸色变得有些微妙，须臾才大笑的说道：“看来我是小瞧了你，观察细微，心思敏锐……如果一开始薛于归让你插手，调查这个案子，我可能还真的等不到今天呢……”
“必须得到今夜子时么……”
温缱雪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问：“莫非，今夜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是先帝下旨，让她陪葬之日。二十一年了， 她离开我，已经整整二十一年了！”
他原本冰冷的声音，此时带着凄楚。
温缱雪恍然大悟，此刻终于明白了钦天监为何将太子婚期选择在今天。
在瞭星台犯下命案，集齐画中十四位舞姬，对桑梦云而言是个特殊的执念，在这之前，桑梦云已经成功的找到了十三位，很不幸的是她是桑梦云看中的最后一位。
也不知此人是自负过头，还是说性格偏执到离谱，或者是其中还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他就盯准了自己不放。那日她误入机关地宫，被楚溟所救，二人误打误撞的不止平安脱险还成功的找到了花月令的下一卷，没想到到这里桑梦云还是没放弃对她下手。
布下局，将太子的婚期提前，在太子成婚当日温家一片混乱，那时纵使是霁雪居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将她掳走带到这里做为霓华夫人的祭品……
想到这里，温缱雪望着神色诡谲的桑梦云，心中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这里，该不会是帝陵附近吧？”
桑梦云诡谲一笑，反问道：“你觉得呢。”
温缱雪心死如灰，小舅舅他们定然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桑梦云这个疯子，竟将她掳到了帝陵这里。
瞧着温缱雪一脸失望的神色，桑梦云冷笑道：“你就认命吧，到了这里，谁也逃不出去的。”
“是么……”
温缱雪坐在那，望着那更漏的方向，低声反问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就连桑梦云都没察觉到。
桑梦云觉得温缱雪安静到有些异常，但此时却又想不出自己何时疏忽了。他的胸口，忽而觉得有些发闷。
就在此时，听到温缱雪问：“当年霓华夫人是怎么死的？”
不知从何处来的风，吹动烛火摇曳，他的脸色在那泛青的烛火下看起来有些扭曲狰狞，神情明灭不定，不复之前的平静淡然。
如他这样偏执诡谲的人，当触及到软肋的时候，也不复平日里的从容淡定，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
“当年她的时候，也不过才二十一岁而已。是那么的年轻，又是那样的美好，可却被那些人活活地封在棺中，让她给先帝陪葬，你知道，等我找到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他定定的望着温缱雪，眼中似有风云暗涌，温缱雪默默地向后挪了一步，轻轻摇头。
“她被人打晕后封在棺材中，埋在了先帝的陵寝边上，封在了地宫里。等她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无尽的黑暗，她拼命的拍打着棺材，喊着救命，但没有人听到她的哭声，直至声嘶力竭！”
他诡谲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温缱雪听着他如此绘声绘色的形容，仿佛在夜色中，听到了女子的呜咽声——那是尘封了二十一年的冤魂，在地底下传来的哭泣。
“她没有了力气，棺椁中的空气也渐渐地稀薄，她用力的挠着棺椁，但那棺椁是用十六根三寸长的棺钉定的死死的，棺椁纹丝不动，而她没了力气。在最后的最后，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她拼命的抓挠着自己，身上、脸上都是她自己用手抠出的血痕，谁也不知道，她在临死前经历了多少痛苦！”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挥舞着手臂，将那石桌上的颜料打翻在了地上。红色的胭脂泼洒了一地，像是堆积在棺椁里猩红的血！
此时，他那原本黑色的目光变得通红——如那日黄昏，温缱雪在瞭星台看见的一模一样，而此时的桑梦云丝毫未觉，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仿佛这一刻他经历了与霓华夫人一样的痛苦。
许久之后，他的气息渐渐地喘匀了，方才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面目全非，若非是她的掌心一直捏着当年她进宫前，我送她的那枚指环，我几乎都不敢相信，那个人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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