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把火烧尽军功
赤帻面上有七八个箭孔，边角被烧焦了一块，血迹和泥浆糊成了硬壳。
殿内大多数人没反应过来。
但前排站着的几名老臣认出了这东西。
那是孙坚的赤帻。
长沙太守孙文台，十七岁孤身追杀海寇的江东猛虎，征黄巾、平长沙，他头上那顶赤帻，到过的战场比在场半数朝臣走过的路还多。
如今这顶赤帻被天子捏在两根手指之间，血壳和泥浆的碎屑簌簌往下掉，落在御座前的石阶上。
刘宏拎着赤帻晃了晃，扭头看向跪在御座下方的张让。
“张让。”
“奴婢在！”
“这破布还算结实。”
刘宏把赤帻甩到张让脸上。
“赏你了，帮朕把脚上的木屐擦干净。”
张让被赤帻糊了一脸，鼻子里钻进了泥浆和干血的腐味。
他跪在那里，双手捧着那顶沾满泥浆和干血的赤帻，弯下腰去擦天子脚上的木屐面。
朝堂上几名武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其中一人用力攥住笏板，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文官之中有人别过了头，不忍再看。
张让擦了几下，泥浆和干血混在一起，越擦越糊，他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
刘宏低头看了一眼。
“你擦的什么玩意儿。”
张让的额头磕在石阶上，公鸭嗓已经带了哭腔：“奴婢……奴婢手笨，陛下恕……”
“行了。”
刘宏把脚从张让面前抽回来，脚趾在木屐里动了动，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什么江东猛虎的破头巾，弄得朕满鞋臭泥，越擦越脏。”
他往后靠了靠，手肘杵在扶手上撑着半边脸。
“拿去殿外火盆里烧了，看着就烦。”
张让双手捧着那顶赤帻，浑身一哆嗦。
殿内没有人说话。
张让膝行着退出御座范围，双手把赤帻托在身前，佝偻着身子往殿门方向走去。
殿门外的铜火盆还燃着炭，是入夜值守禁卫熏潮驱蚊用的，到了清晨也没人去熄。
张让把赤帻丢进火盆里，边角搭在盆沿上烧了两息才整块滑进炭火里。
火舌舔上泥浆干壳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响声，混着一股皮革烧焦的腥臭味。
【叮！系统盘点：宿主以敌军名将标志性战帻为宦官擦拭木屐，并当众焚毁，公然践踏武人尊严、沙场功勋与军魂信仰，昏君行为判定成功！】
【检测到德阳殿百官群体产生震惊、愤怒、屈辱等多重复合情绪，群体深层暴击，无道值增加4500点。】
【当前无道值汇总：87971点。】
殿内。
荀彧垂下眼帘。
那顶赤帻跟过孙坚从长沙打到颍川，沾过黄巾渠帅的血，淋过荆南的雨，扛过无数刀箭。
不论这人今日是敌是友，那上面的每一个箭孔，都是为大汉提刀时留下的。
现在烧成了灰。
殿门外飘进来一缕焦臭，混着皮革和干血烧化的腥气。味道不重，却钻进了每个人的鼻腔。前排的蔡邕偏了偏头，两只手紧紧攥住笏板。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到底没发出声来。
刘宏打了个哈欠。
嘴张得老大，也不拿袖子遮一遮，眼角都挤出了水光。
“行了，大谷关的事说完了。”
他伸手从旁边侍从的果盘中掏出一颗蜜饯丢到嘴里。
“还有个事，给虎牢关朱儁传旨。”
“告诉朱公伟。”刘宏翘着二郎腿，嘴里含糊不清道：“从今日起，死守虎牢关，谁都不许擅自出关。”
他吐掉蜜饯核，核子在石阶上弹了两下滚到台阶底下。
两侧执拂尘的小黄门僵在原地，谁也不敢弯腰去捡。
“再有人拿什么狗屁捷报来吵朕睡觉，朕把他的脑袋也挂到市门上去！”
“对了。”
刘宏像是刚想起来似的，随手往空中一指。
“朕于几日前已经给程昱下旨，命程昱张辽平定青州叛乱后，带北军五校赶到虎牢关。届时虎牢关所有兵马，统统归程昱节制。朕信不过朱儁那个老东西，仗着当年打过几仗就摆老资格。程昱不是挺好用的嘛，年轻，听话，朕说什么他干什么。”
满殿朝臣的呼吸齐齐一滞。
那可是朱儁。
汉末三柱石之一，黄巾之乱与皇甫嵩并肩讨贼，平定豫州颍川黄巾主力，随后转战南阳宛城，亲手斩杀张曼成。
这样的名将不用，他要把兵权交给谁？
程昱？
满朝文武没有几个人记得住这个名字。
一个东郡来的寒门士人，入京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没有任何统兵实战的记录，只挂了个参军的虚衔，此刻人还在青州征途上。
让程昱指挥朱儁？
这是把大汉的脸面按在地上往死里踩啊。
【叮！系统盘点：宿主公然折辱讨黄巾功勋名将朱儁，以无名寒士取代宿将统兵，昏君行为判定成功！】
【检测到德阳殿群臣产生深层绝望与世界观崩塌，群体深层暴击，无道值增加2500点。】
【检测到侍中荀彧产生对天子行事的深层绝望与信念动摇，顶级谋臣暴击，无道值增加400点。】
【当前无道值汇总：90871点。】
【恭喜宿主！无道值突破九万大关！】
杨彪的喉结微动。
他往前迈了半步，笏板都举到了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又想起市曹上袁隗的无头尸体。
杨彪的脚收了回去。
笏板慢慢落回腰间。
胸口堵着一团气，吞不下去，吐不出来，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刘宏等了一会儿，见没人答话，满意地拍了拍扶手站起身来。
“怎么都不说话了？挺好。散朝。”
“朕饿了，回去吃早饭。”
身后的德阳殿里，朝臣们就那么站着。
散朝后，百官鱼贯退出德阳殿，无人交头接耳。
荀彧走到殿外廊柱旁停住了脚步，没有急着离开。
雨不知何时停了。石阶上残留的水光里倒映着半截檐角，风吹过，水面碎了。
刘策从偏殿的阴影里出来，径直往宫门方向走去。
出了宫门之后翻身上马，马鞭甩了一响，朝城南工地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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