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家宴开席！老头子的感伤与欢喜
“皇爷驾到——！”
随着刘成林那声高亢的唱报。
朱元璋一身明黄常服，大步跨进了谨身殿的门槛。
可当他一迈进这谨身殿。
一眼瞧见大殿里头，满满当当坐着站着的，全是自个儿的儿子、孙子。那些穿着小号锦袍的小皇孙们，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朱元璋脸上，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心口那股子烦闷，在这一刻，被悄然冲淡了许多。
“儿臣（孙儿）叩见父皇（皇爷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藩王和皇子皇孙们齐刷刷地撩起袍摆，跪地大礼参拜。
“都平身吧。”
朱元璋抬了抬手，走到主桌的正位上坐下，声音洪亮地说道：
“今儿个是咱们老朱家的家宴，没有朝堂上那么多繁文缛节。都别拘着了，各自按长幼次序找位子坐下！”
众人谢恩起身。
大殿里很快重新热闹起来，太监们熟练地引导众人入座。
按照规矩，朱雄英自然是跟朱元璋，以及秦王、晋王、燕王等几位年长的藩王同坐主桌。而那些尚未就藩的小皇子，以及朱高炽、朱高煦等皇孙们，则被安排在了旁边稍小些的几桌。
等众人全都坐定，朱元璋冲着身旁站着的刘成林使了个眼色。
刘成林心领神会，拂尘一甩，高声喊道：
“传膳——！”
一队队提着红木食盒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入。没一会儿，几张大圆桌上便摆满了丰盛的时令御膳。
菜还没开始动。
朱元璋手里捏着一只空酒盅，目光慢慢在主桌上的这几个儿子脸上扫过。
从老二朱樉、老三朱棡，再到老四朱棣，目光又越过他们，看了一眼旁桌的老五老七等人。
老头子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深远，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浑浊。
“自打你们这些个混小子去了封地。”
朱元璋转动着手里的酒盅，声音略微发涩：
“这谨身殿里，可是好些年没像今天这么热闹，能有一大家子人坐在一块儿用膳了。”
朱元璋仰起头，看着大殿顶上描金的藻井，嘴角带着几分怀念的笑意：
“咱还记得，当年你们还小的时候。也是在这大殿里。”
“那时候，你们大哥标儿坐在咱左边，你母后就坐在咱右边。”
“你们这帮臭小子在底下抢菜吃，为了一块肉都能争得脸红脖子粗。老四你那时候最皮，老抢老七的饭，老二就在旁边瞎起哄。”
说到这，眼角微微泛起了一圈红晕，声音变得很低：
“那时候，咱只要一瞪眼，你们大哥就赶紧站起来护着你们。你母后就在旁边拿筷子敲咱的手背，说咱吓着孩子了。”
“多好的日子啊……”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那一丝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只是可惜。如今你们母后不在了，你们大哥……也不在了。”
这话一出。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就凝重了下来。
旁桌的那些小皇子和皇孙们也都放下了刚拿起的筷子，乖乖地坐着不敢动弹。
主桌上的几位藩王，不管是之前在外面怎么跋扈的朱樉，还是心思深沉的朱棡，这会儿眼圈全都跟着红了。
这时候，坐在旁边的老四燕王朱棣。
他眼看着朱元璋的情绪忧愁，赶紧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来宽慰道：
“父皇，您切莫太过伤怀。”
朱棡眼眶微红，语气真诚：
“生老病死，乃是天数。若是母后和大哥在天之灵，看到雄英大侄子，不仅平安归来，而且出落得这般出挑。”
“他们九泉之下，定然也是非常高兴、非常欣慰的。”
旁边的朱棣和朱樉也连忙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跟着附和道：
“四弟说得对啊父皇！”
“母后和大哥看见雄英现在这般好，大明的江山后继有人，肯定高兴得合不拢嘴呢！父皇您该多高兴才是！”
听着儿子们这么劝慰，朱元璋眼角的皱纹慢慢舒展了开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眼神清澈沉静的大孙子朱雄英，心里的那股子郁结之气，确实散去了大半。
“咱也就是有感而发罢了。”
朱元璋端起酒盅，跟三个儿子隔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老四说得对。你母后和大哥，这会儿在天上看着咱们一大家子团圆，肯定是高兴的。”
朱元璋放下酒杯，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肥嫩的烧鹅腿，直接放在了朱雄英的碗里，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都别拘着了！难得聚齐，吃饭！”
皇帝一发话。
谨身殿里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顿时又重新活泛了起来。
朱雄英笑着道了声谢，拿起筷子，也极为自然地夹了一块朱元璋爱吃的红烧肉，放进朱元璋面前的碟子里。
“皇爷爷，您也多吃点。”
随后，朱雄英端起酒杯，站起身，依次向桌上的各位藩王叔叔敬酒。
“二叔、三叔、四叔……诸位叔叔。侄儿敬叔叔们一杯，感谢叔叔们替大明镇守边疆。”
朱雄英的语气诚恳自然。
这杯酒，让刚才在御书房里被敲打得有些心惊胆战的三位藩王，还有其他几位的皇叔，心里都舒坦了不少，连忙站起来回敬。
几杯酒下肚，大殿里的气氛越发融洽热烈。
旁桌的小字辈们更是没了拘束。
朱高炽吃得满嘴流油，正盯着一盘水晶肘子使劲；而那个一刻也闲不住的朱高煦，则是端着个小酒盏，像个小大人似的，晃晃悠悠地跑到主桌这边来了。
“大、大堂哥！”
朱高煦因为偷喝了两口果酒，脸蛋红扑扑的。他举着酒盏，大着舌头冲朱雄英喊道：
“弟弟敬大哥一杯！大哥教的那招下盘功夫真厉害！等弟弟练好了，去给大哥当先锋！”
这憨头憨脑的模样，惹得主桌上的人全都笑出了声。
朱元璋更是被这虎头虎脑的孙子给逗乐了，指着朱高煦哈哈大笑：
“老四！你这二小子这股子虎劲儿，跟你当年可真是一模一样啊！”
朱棣老脸一红，赶紧瞪了朱高煦一眼：“臭小子，喝了两口果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赶紧滚回去吃你的饭！”
朱高煦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又跑回了小孩那一桌。
一顿家宴，在和和睦睦、推杯换盏中，吃得十分圆满。
一直吃到天色完全黑透，殿内的红烛已经烧掉了一半。
朱元璋的脸上泛起了一层微醺的红晕。老头子虽然酒量极好，但今天高兴，多喝了几杯，眼神显得有些迷离。
他放下筷子，拿过刘成林递来的温热帕子擦了擦嘴。
朱元璋一停筷，整个大殿里说笑的声音瞬间就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行了，今儿个就吃到这儿吧。”
朱元璋靠在太师椅上，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一路赶回京城也累得够呛，都早点回十王府歇着去吧。”
“儿臣（孙儿）告退。”
诸位藩王、小皇子和皇孙们齐刷刷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随后鱼贯着退出了谨身殿。
朱雄英也站起身，准备跟着人流一块儿告退回东宫。
他刚迈出两步。
“大孙，你等会儿。”
朱元璋有些含糊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朱雄英转过身。
只见朱元璋冲着刘成林挥了挥手：
“刘成林，你派几个稳妥的人，把允熥还有那两个丫头好生送回东宫去。”
“让大孙留下来，陪咱再坐会儿，聊聊天。”
“老奴遵旨。”刘成林赶紧去安排。
大殿里很快清空了，只剩下些收拾残局的太监。
朱雄英重新走回御案旁，看着微微闭着眼、似乎在醒酒的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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