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 章 门神若林
比赛日的下午，谢砚没去机场。
不是不想去，是实在走不开。
赛前的最后一练、战术会、理疗、踩场，一环扣着一环，穆里尼奥的眼睛跟探照灯似的，谁这个节骨眼请假，谁就是嫌替补席太舒服。
接机的事，皮特全包了。
这位被马诺洛亲手挑出来的助理，再一次让谢砚体会到了什么叫省心。
拉莫拉莱哈那栋房子本就是拎包入住，皮特又领着人连夜补齐了所有细节。
父母房间的床品换成了他们习惯的软硬度，谢檬檬那间添了书桌和衣柜，厨房里柴米油盐一样不缺，甚至连拖鞋都按他们的尺码摆好了三双。
接机、安顿、晚上进场看球，全程他跟着，兼任司机和翻译。
谢砚唯一要做的，就是专心踢球。
他不得不承认，舅舅找的人，是真靠谱，一点不烧心。
……
皇马的比赛在当地时间晚上进行。
开球前四个小时，亚洲杯最后一场四分之一决赛，在多哈率先打响。
华国队，对阵约旦队。
赛前几乎没人看好裴镇山会攻。小组赛三场，华国队靠一套五后卫摆大巴，两场0比0、一场1比0，磨磨蹭蹭蹭进了八强，谁都以为到了淘汰赛，老裴只会把大巴摆得更死。
可哨声一响，所有人都愣住了。
华国队，压出去了。
裴镇山非但没有死守，反而大大方方地跟约旦队打起了对攻。
这群被骂了整整一届杯赛“不会进攻”的年轻人，像是憋着一口气，要在八强战上统统还回来。
开场第7分钟，华国队的反击第一次打成。
董陆像一道闪电撕开了约旦队的防线，单刀直入杀进禁区，被弃门而出的门将连人带球放倒。
裁判的手指向点球点，黄牌一张。
队长徐成刚抱起皮球，面无表情地走上十二码，助跑，起脚，皮球直窜死角。
1比0！
“球进了！徐成刚！华国队领先！”
程越的声音一下子拔高，“谁能想到，率先打开局面的会是华国队！裴指导这是……明牌跟约旦对攻啊！”
领先后的华国队没能轻松多久。
约旦队如梦初醒，发起了潮水般的进攻，一波接一波地砸向禁区。
站在门线上的人，是陈若林。
近门柱的低射，他倒地单掌封出；禁区外的远射，他飞身托过横梁；还有一次近在咫尺的头球补射，愣是被他在门线前生生摁住。
短短二十分钟，三次精彩扑救，每一次都像是在约旦人心头浇一盆冷水。
“陈若林啊陈若林！”
巩学文连连感叹，“这双手，今天是焊在门线上了！”
上半场伤停补时阶段，华国队的反击再度降临。
还是董陆。
后场断球，两脚传递就打穿了约旦队压上的防线。
董陆一路狂飙，扛着回追的后卫形成单刀，这一次他没再给门将机会，冷静推射远角得手。
2比0！
两球领先进入中场休息，多哈的华国球迷几乎要把看台掀翻。
谢砚坐在更衣室的角落里，盯着手机，紧绷的脸总算松了些。就在这时，法里亚在门口拍了拍手，招呼他去做赛前的最后一组热身。谢砚应了一声，按下锁屏，把手机塞进了柜子。
等他热身完、重新坐回长椅、再次点亮屏幕时，画面已经变了。
下半场，体能的临界点到了。
华国队这批年轻球员拼了大半场对攻，油表见了底，中场的拦截一寸寸往后退。
约旦队全线压上，围着禁区狂轰滥炸。
一次角球，皮球旋向门前，人群中，一名约旦球员抢在李海峰身前半个身位，狠狠将球砸进了网窝。
2比1。
谢砚的眼角狠狠一跳。
不是……
他就退出这么一会儿，怎么就丢球了？
“看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个脑袋凑了过来，差点贴到他手机屏幕上。
是本泽马。
法国前锋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旁边，手里还拿着两瓶水，一副哥俩好的架势，顺手就把其中一瓶递了过来。
谢砚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无事献殷勤。
他算是看明白了，本泽马这是知道他今晚要踢单后腰、掌着中场的发牌权，特意来搞好关系，想让他待会儿多往自己脚下塞几个饼。
谢砚没接水，盯着屏幕里那个失球回放，心里直犯嘀咕。
不会吧……难道是本泽马？他刚凑过来，华国队就丢球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比赛临近尾声，就在所有人以为华国队能把2比1守到最后的时候，约旦队最后一次长传冲吊，禁区里乱成一锅粥，皮球在人群中弹了两下，被人伸脚一捅，滚进了球网。
2比2。
读秒绝平，加时赛。
谢砚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还在跟他一起看球的本泽马。
本泽马：“？？？”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在说：你们华国队都菜成什么样了，这锅还能让我背？
……
加时赛的三十分钟，体能彻底见底的华国队几乎被摁在禁区里围攻，全靠陈若林一个人高接抵挡，左扑右封，硬生生把球队从鬼门关前一次次拽了回来。
等加时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技术统计打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失语的数字——
陈若林，单场13次扑救。
“13次！”
程越的嗓子已经喊哑了，“13次扑救！陈若林一个人，把华国队扛进了点球大战！”
双方球员瘫倒在地，陈若林却站起身，挨个把队友从草皮上拉起来，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都抬起头。”
他拍了拍手，“点球，就稳了。我们输不了……”
点球大战，陈若林站在门线上，像一堵没有缝隙的墙。
五轮点球，他生生扑出两个，把约旦人的心态一点点扑到崩溃。
华国队五罚四中，最后一个抱着皮球走上点球点的，正是李海峰。
下半场那次角球，被人抢先一头、酿成失球的李海峰。
他低着头，把球摆好，后退，助跑，一脚将所有的压力连同皮球一起送进了网窝。
4比3！
华国队点球大战胜出，淘汰约旦，挺进亚洲杯四强！
李海峰罚进的瞬间转身就哭了，被一拥而上的队友死死压在最底下。
门线前的陈若林只是握紧拳头吼了一声，随即被疯狂的人群吞没。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刷爆了。
【若林源三！这是若林源三本人吧！】
【国足门线上站着个动漫人物你敢信？】
【陈若林！华国队的门线今天焊死了！】
……
皇马更衣室里，谢砚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全是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
点球开始前，他就抱着手机躲到了离本泽马最远的角落，那位法国前锋举着没送出去的水，至今还一脸莫名其妙。
谢砚郑郑重点了点头。
果然。
躲开你，就赢了。
倒霉蛋，本泽马。
他笑着点开微信群，手指飞快地敲了一行，＠了那个还被队友压在草皮上的门将。
【谢砚：@陈若林 若林源三，是你吗？】
群里安安静静，没人秒回。全在看比赛。
谢砚也不在意，锁了屏，起身往球员通道走。
该轮到他了。
……
多哈。球场混采区。
陈若林被评为本场最佳，汗水还没干，就被一路拦到了镜头前。
把话筒递到他面前的，是秦薇。
她把话筒凑近了些，眼里带着笑。
“恭喜晋级！这是一场精彩且振奋人心的比赛！”
“陈若林，你是门神，是球队获胜的功臣。”
“现在网上的球迷都在喊你‘若林源三’，对于这个称呼，你怎么看？”
陈若林抬手，用毛巾擦了把汗，镜头里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平静得不像个刚扑出两个点球的人。
他想了想，开口，声音不大，却霸气侧漏。
“我喜欢若林源三。”
“但是他是假的，只存在我们心中。”
少年抬起眼，看向镜头，身后是整座还在沸腾的球场。
“而我，陈若林，是真的，在门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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