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 章 圣西罗图书馆
场边的电子牌亮起，补时五分钟。
圣西罗的空气，黏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这五分钟，早已不只是一场欧冠小组赛的胜负。
它是豪门的脸面。
2比0领先、被连扳两球，红黑军团若在自家主场被翻盘，这口恶气能堵上一整个赛季。
它是狂人的脸面。
何塞・穆里尼奥，这个被一半米兰人奉若神明、被另一半米兰人恨之入骨的葡萄牙人，重返这座球场，要么站着接受欢呼，要么跪着吞下嘘声。
它更是球星的脸面。
被嘘了一整场的C罗，失单刀憋着一口气的谢砚，还有那群白衣胜雪、从不接受平局的皇家马德里球员。
奇迹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会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时，不期而至。
只不过这一次，它站在了红黑球迷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一边。
第93分钟，皇马获得右侧角球。
谢砚抱着球走向角旗区，深深吸了一口气，左脚内弧线把球吊向门前。
这一球的落点又急又刁，可米兰禁区里同样高人林立，蒂亚戈・席尔瓦旱地拔葱，抢在拉莫斯之前，硬生生把球顶了出去。
皮球飞出禁区，并没有飞远，外围依旧是白色的天下。
马塞洛候个正着，胸部一停，抬脚把球横敲向禁区弧顶。
那里，赫迪拉早已拍马赶到。
德国中场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他甚至没有停球，迎着来球脚腕一抖，一记极其机敏的一脚出球，把球顺向了禁区右肋的空当。
那条空当里，一道白色的身影心领神会地杀到。
谢砚。
说起来，这场客场之旅，赫迪拉恰好和谢砚分在同一间酒店客房。
赛前一夜，两人还对着战术本比划了半天跑位，没想到，那点在房间里磨出来的默契，真就在圣西罗的草皮上兑现了。
接球前的最后一瞬，谢砚的眼睛始终没有看球，而是死死盯着身前那条若隐若现的越位线。
他刻意慢了半拍才启动。
球到，人到，刚刚好。
禁区里，内斯塔和加图索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齐齐举起了手，胳膊举得比谁都高，那是老球痞在向边裁施压。
只要边裁旗子一摇，这球就算进了也得吹回去。
可边裁纹丝不动。
扑出来上抢的赞布罗塔本人都没好意思举手。
他这一扑，等于主动把自己送到了对方面前。
谢砚身前有他、身后有门将和满坑满谷的后卫，这球要是能越位，那才是见了鬼。
拦在谢砚面前的，只有赞布罗塔一个人。
而他的身后，整座禁区密密麻麻全是双方的球员。
角球刚过，十一个米兰球员几乎全数回防，把球门堵得水泄不通。
赞布罗塔的算盘打得很响。
2比2，主场作战，没人甘心只拿一分。
他要是稳守后退，顶多把这波攻势拖完。
可他要是敢在这儿把球断下来，前头就是一马平川，一次反击，说不定就是绝杀。
全队都回来了，身后有的是人补位，冒一点险，值得。
电光石火之间，这位意大利老将做出了一个一反常态的决定。
他不退反进，整个人猛地朝谢砚扑了上去，要抢在第一时间断球。
这一下，着实把谢砚惊了一下。
以赞布罗塔的年纪和阅历，本该在禁区前稳如老狗，怎么会如此冒失？
可惊讶归惊讶，脚下的动作没有半分迟滞。
老了，就是老了。
谢砚左脚轻轻一拨，皮球乖巧地从对方伸脚的反方向滚走，他的人也跟着一道白烟似的内切，轻轻松松，就把扑空的赞布罗塔绕在了身后。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调整步点。
可当他转过身、面对球门的那一刻，脚下的步点，已经分毫不差地踩在了最舒服的位置上。
强到一定份上，很多事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陆老那句念叨了无数遍的话，又一次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步点对了，中圈都要有把球轰进门的信心，干就完了。
他谢砚可是三好学生，恩师的话，怎么能不听？
禁区里全是人，密得像一堵墙，换作别人，这球多半要横传、要配合、要再倒一倒。
谢砚没有。
他抡起左脚，直接兜了出去，压根没去管自己和球门之间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皮球带着一道诡异而致命的内弧，从人缝里钻了进去。
门前，帕托正缩在人堆里参与防守。
那道白光电光石火般从他脸侧掠过，巴西前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怪不得人热巴看不上他。
就凭这一下躲球的反应，看不上他，似乎也不是全无道理。
换作谢砚，这种球别说躲，就是拿脸去挡，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而正是这一缩、这一躲，恰好晃了门将阿比亚蒂的视线。
等米兰门神拨开人群、看清那道白光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皮球从他指尖前半尺的地方掠过，狠狠地撞进了球网的远角，把白色的网花，高高卷起。
“唰——”
那一声撞网的脆响，在这一刻的圣西罗，清晰得有些过分。
清晰到，你会怀疑自己脚下踩的不是能容纳八万球迷的圣西罗球场，而是一座落针可闻的图书馆。
3比2。
客场作战的皇家马德里，在0比2落后的绝境里，连扳三球，上演了让二追三的惊天好戏。
谢砚在球入网的那一刻就疯了。
他甩开膀子，一路冲向客队球迷聚集的那一小片看台，白色的球衣在红黑色的海洋里，像一柄出鞘的刀。
C罗在追，本泽马在追，给他送出助攻的赫迪拉更是嗷嗷叫着扑了上来，一群人在角旗区边叠成了一座小山。
替补席上的白衣球员倾巢而出，连卡西利亚斯都在本方半场挥起了拳头。
这一球，是谢砚本场的第二粒进球。
加上那记底线搓传助攻C罗头球，他用两射一传，亲手导演了这场荡气回肠的逆转。
0比2的时候，多少人以为皇马要交代在这儿了。
现在，站在悬崖边上的，换成了AC米兰。
“世界波——！！绝杀——！！”
央视解说席，程越的嗓子已经彻底喊哑，却半点停不下来。
“第九十三分钟！谢砚！又是谢砚！内切、兜射、死角！三比二！他在圣西罗，在AC米兰的主场，用一脚穿云裂石的远射，把皇家马德里从地狱里生生拽了回来！两射一传，他一个人，打穿了整支AC米兰！”
“嘿嘿，你看那个越位线，他瞄了一路。”
巩学文的声音都在发颤，“赞布罗塔一扑，他就知道这球有了，不调整、不犹豫，抬左脚就兜，这是把世界级中卫和门将一起算进去了。这孩子，大心脏，真的是大心脏！”
王德发的直播间，早就哭成了一片。
“三比二！让二追三！我砚宝绝杀！”
这位主播抹着眼泪，语无伦次，“零比二我没关直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能创造奇迹！从今天起，圣西罗就是我王德发的……咳咳，就是Yellow King的图书馆！”
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
【圣西罗图书馆，今日闭馆，管理员：谢砚】
【零比二到三比二，这剧本谁敢写？】
【两射一传，独造三球，谁还说他是来欧冠见见世面的？】
【黄皮肤49号，圣西罗加冕，我先跪了】
【补时五分钟，米兰：你礼貌吗？】
重新开球后，米兰发起了最后的反扑，可那口气已经被这记绝杀彻底打散。
因扎吉再鬼魅的跑位，也换不回一次像样的射门。
当主裁判终于吹响终场哨的那一刻，圣西罗的嘘声，稀稀落落，再没了开场时的底气。
而场边，那个一身深色大衣的葡萄牙人，动了。
穆里尼奥没有第一时间走向阿莱格里，他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猛兽，沿着边线狂奔入场，振臂，仰天，把整场比赛憋在胸口的郁气，尽数吐了出来。
跑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缓缓转过身，正对着那片嘘了他整整九十分钟、此刻却鸦雀无声的红黑主看台。
他抬起右手，拢在了耳边。
和C罗做过的一模一样。
和谢砚做过的一模一样。
他微微侧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张扬到极点的歪嘴龙王笑，那神情，分明是在问——
你们的声音呢？
不是很能嘘吗？
大声点，我听着呢。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米兰人最后的怒火。
内斯塔铁青着脸大步走了过来。
在他看来，那粒绝杀本就有越位的嫌疑，如今穆里尼奥还要在圣西罗的伤口上撒盐，士可忍孰不可忍。
他一把拦在葡萄牙人面前，厉声质问着什么，安布罗西尼和裁判组也赶忙围了上来，眼看冲突又要升级。
穆里尼奥却只是笑着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任由法里亚把自己往后拉。
而在球场的另一边，是另一番光景。
C罗几乎是冲到谢砚面前，不由分说，一把就将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华国少年整个人抱了起来，抱得结结实实。
放下的时候，他的胳膊也没舍得松开，就那么搭在谢砚的肩头，眼睛亮得像个孩子。
这位在场上向来高冷、被人喊作“罗三岁”的葡萄牙巨星，此刻是由衷地、彻彻底底地开心。
“谢砚。”
他认真地看着谢砚，一字一句，“要是你在葡萄牙国家队，就好了。”
谢砚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罗哥，说真的，你要是能在我们华国国家队，那好像……也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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