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 章 曹老板的异国知音(加更)
出租车驶上环城高速时,窗外的马德里正一点点往后退。
从巴拉哈斯旁的皇马训练基地,到西北郊马哈达翁达的马竞训练城,几乎要横穿大半个马德里,少说也得四十分钟车程。
谢砚和卢卡斯挤在后座,一个低头默背西语单词,一个饶有兴致地望着窗外。
开车的老师傅从上车起就不太安分,透过后视镜把谢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路。
到第三个红灯,他终于没忍住,整个人回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一手还指着谢砚,声音都在发颤。
“你是……Yellow King?谢砚?”
谢砚和卢卡斯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是位货真价实的皇马球迷。
华国人姓在前、名在后,谢是姓,砚才是名,自家人都喊“砚”或者连名带姓喊“谢砚”。
皇马球迷会早就把这点冷知识科普得明明白白。
真球迷见了他,要么喊“谢砚”,要么直接喊那响当当的外号。
只有一知半解的,才会照着西方人的习惯,一口一个“谢”。
眼前这位一开口就是“谢砚”,错不了。
“是我。”
谢砚抬起头,大大方方地承认,用还带着口音、却足够清楚的西语答道,“您好。”
老师傅一脚刹车没踩稳似的,激动得直拍方向盘,红灯一变绿都忘了起步,后头一片喇叭声才把他催回神。
一路上,老师傅的嘴就没合上过,翻出纸笔要签名还不算,又硬把手机塞过来,非要谢砚跟他儿子通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变声期的少年,听见谢砚的声音,激动得只会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谢砚笑着应了两句便挂了。
按老师傅的说法,他这儿子是谢砚不折不扣的脑残粉,房间里贴满了海报,看球比谁都疯。
疯到什么程度呢?
只要皇马球员在场上没把球传给谢砚,即便是C罗,他都对着电视把葡萄牙人骂上老半天。
谢砚听得哭笑不得,卢卡斯在旁边早已笑成一团。
通了电话、签了名,老师傅还在一个劲地道谢,谢砚心里也暖烘烘的。
说起来有点不真实,这半个多月,他的名字铺天盖地,Yellow King的歌声从伯纳乌唱到了街头巷尾,可他的日子其实没怎么变。
没有经纪团队,没有商业活动,没有前呼后拥,每天依旧是训练馆、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兜里揣着几百欧现金,跟初到马德里时那个手足无措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可在外人眼里,他已经是足坛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年轻人,是大名鼎鼎的Yellow King了。
这种错位感,常常让他觉得奇妙。
车子终于驶进马哈达翁达,停在埃斯皮诺球场外。
这是马竞B队的主场,就挨着马竞的训练基地,看台不大,统共三千多个座位,跟恢弘的伯纳乌比起来,更像个精致的社区球场,却也因此透着股格外狂热的主场氛围。
计价器上跳出一个数字,老师傅却一把按住,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载你一程,是我的荣幸!”
他梗着脖子,把谢砚递钱的手往回推,“钱,绝对不收!”
两个人隔着车门推来搡去,谢砚一度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国内县城的酒桌,那种“你跟我客气什么”“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的拉扯,竟在万里之外的马德里重演了一遍。
到底还是卢卡斯会来事。
他趁两人推搡的工夫,悄悄把一张折好的纸币塞进副驾的储物格,朝老师傅喊了声“谢谢师傅”,拽着谢砚扭头就跑,等老师傅反应过来,俩人已经一溜烟扎进了人流。
“可以啊你。”
谢砚喘着气笑。
“那是。”
卢卡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上下打量他两眼,忽然感慨,“说真的,谢砚,你现在出门这阵仗,也就佩内洛普・克鲁兹能比一比了。”
谢砚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可是西班牙国宝级的影后,刚把奥斯卡小金人捧回家的女人。
“去你的。”
他没好气地捶了卢卡斯一拳,笑容却慢慢收住,压低声音,“不过……我们真不用弄个口罩什么的?你确定,在马德里竞技的地盘,咱俩这么晃进去,不会出事?”
卢卡斯挠了挠头。
“我嘛,肯定没事,我又不是皇家马德里的。”
他诚实地说,随即看了看身边这位货真价实的皇马新星,咽了口唾沫,“但跟你在一块儿嘛……算了,搞一个搞一个,我有点怕死。”
马德里德比的硝烟虽然还没在一线队点燃,可这座城市的红蓝与纯白,从来泾渭分明。
一个皇马最当红的新星,大摇大摆出现在马竞球迷的眼皮子底下,怎么看都不像是“友好访问”。
于是十分钟后,两个戴着鸭舌帽、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年轻人,鬼鬼祟祟地混进了看台,只露出两双东张西望的眼睛。
……
比赛一开始,俩人就看入了迷。
陈若林不愧是秦岭学院寄予厚望的“守护神”。
上半场,马竞B队主攻,客队零星的几次反击却刀刀见险,全被他高接抵挡、一一化解,力保城门不失。
下半场易边再战,他更是在五分钟内奉献了一记精彩的二连扑,第一下侧身封出近角,第二下竟在落地的瞬间用腿把补射挡了出去,看得看台上一片惊呼。
谢砚甚至能听见身旁几个马竞死忠在大声议论。
“这华国门将,有点东西啊。”
“那是,听说他跟谢砚是一个学校出来的。”
“哟呵?”那人乐了,“合着我们也捡到宝了?”
谢砚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闷着头,肩膀却在一抖一抖地憋笑。
卢卡斯在旁边掐着自己的大腿,脸都憋红了。
他们口中的“谢砚”本人,此刻就坐在他们身后两排,连大气都不敢喘。
1比0领先之后,马竞B队干脆大摆铁桶阵。
比赛末段,客队在禁区外围觅得机会,一名中场迎球就是一脚爆射,皮球又急又刁,带着风声直窜球门上角。
换作一般门将,这种球十有八九会选择单掌托出横梁,先求稳。
可陈若林这疯子,竟原地拔起,双手如钳,硬生生把这记爆射牢牢抱进了怀里,连人带球重重砸在草皮上,纹丝没漏。
艺高人胆大,莫过于此。
他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地抬手想扶一下帽檐,指尖却只碰到了手套。
他那顶宝贝帽子,按规矩是不能戴上场的,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搁在替补席上。
他也不恼,只是不紧不慢地紧了紧手套,朝禁区外瞥了一眼,心里冷笑。
隔壁那家伙,在那么远的地方都进不了我的门。
就你,也想?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球场,精准地落向看台的某个方位。
球票是他亲手给的,那两个人坐在哪儿,他一清二楚。
谢砚。
我这表现,没给你丢人吧?
看台上的谢砚像是心有灵犀,隔着大半个球场,朝他用力地鼓了鼓掌。
……
终场哨响,1比0,陈若林首秀零封。
他还得回更衣室、洗澡、接受教练和队友的轮番道贺,谢砚和卢卡斯便守在球馆外等他。
等人的工夫实在无聊,谢砚索性练起了西语,磕磕巴巴地给卢卡斯讲起了那本《三国演义》。
起初卢卡斯还听得津津有味,可每讲到最精彩的节骨眼,谢砚的词汇量就准时告急,又是比划又是查手机,急得卢卡斯直跳脚。
“然后呢然后呢?!”
卢卡斯拽着他的胳膊,脸都涨红了,“曹老板后来怎么样了?他到底有没有事?你快说啊!”
谢砚被他晃得头晕.......
卢卡斯却像是被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两眼放光,自顾自地激动起来:
“我跟你说,这位曹老板,简直就是吾辈楷模!我以前跟我妈说,我长大了就想娶成过亲的,成熟,有经验,多好.......你猜怎么着?我妈追着我打了三条街!”
他一拍大腿,如逢知音。
“回去我就把曹老板的事迹讲给我妈听!我要告诉她,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连华国古代那么大的英雄都这么想!”
谢砚:“……”
他只觉得满头黑线,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想替曹老板、也替自己辩解两句,却发现无从辩起。
卢卡斯这脑回路,已经奔着一条不归路绝尘而去,拦都拦不住。
这位西班牙朋友甚至当场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哪里能买到西语版的《三国演义》,一边搜一边喃喃自语,说要连夜拜读。
谢砚正头疼怎么把话题从“曹老板的择偶观”上拽回来,通道口终于走出了那个熟悉的高瘦身影。
陈若林背着包,帽子重新扣回了头上,远远朝他们走来。
谢砚那一刻简直热泪盈眶。
救星,这绝对是救星。
三个人在通道外汇合。
谢砚站在中间,卢卡斯在最左,个头最高的陈若林在最右,路灯把三个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长,画面竟出奇地和谐。
“走,”谢砚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卢卡,找一家马德里最贵的地儿,吃饭!”
卢卡斯眼睛唰地一亮:“好嘞!”
陈若林却狐疑地打量着谢砚,脚步都没动。
“嗯?”
他用英语问,“你踢了场好球,皇家马德里给你发奖金了?”
谢砚摇头。
“那你请这么贵的干嘛?”
陈若林更纳闷了,“不给家里买房了?”
“是啊谢砚,”卢卡斯也回过味来,跟着凑趣,“咋回事,铁公鸡拔毛了?”
三个人里就数卢卡斯英语最溜,这番对话他听得一字不落。
谢砚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缓缓扫过两人。
“我说了,是我请吗?”
他顿了顿,一脸理所当然地伸手,指向陈若林。
“陈公子今日首秀,零封对手,大放异彩.......”
谢砚慢条斯理,“这种大喜的日子,你不请客?”
卢卡斯:“……”
我就说嘛!铁公鸡怎么可能拔毛!
陈若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请就请!”
他一拍胸脯,“你俩今儿个谁跟我客气,我跟谁急!”
谢砚和卢卡斯当场笑作一团,前俯后仰。
客气?
跟你陈公子客气?
下辈子吧!
卢卡斯一手搂住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当场就把今后的分工安排得明明白白。
“若林,你这么够意思的朋友,我交定了!”
他眉飞色舞,“以后咱仨常聚!我负责找地方,谢砚负责吃,你......负责买单!”
陈若林:“……”
他看着眼前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的两个人,总算切身体会到了一句华国成语。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古人诚不我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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