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当长大后的萧怀瑾穿越回父皇年幼时33
凤仪宫。
当萧怀瑾把东宫正午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时,纪舒窈向来端庄的脸上笼罩上了一层狠戾。
“牵机化骨散……”
纪舒窈猛地站起身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怎么可能猜不到是谁动的手?
淑妃纵然心肠恶毒,但骨子里终究只是个依附于帝王恩宠的后妃,胆子小又上不得台面。给大梁储君的餐具上下这种剧毒,这等能调动内务府的手段,若没有那个男人默许甚至授意,给淑妃十个胆子她也做不出来。
那个畜生,如今眼见着凛儿长成了气候、眼见着自己大限将至,竟然狗急跳墙到了要在饭食里下毒的地步!
“娘娘息怒。”
萧怀瑾上前一步,“殿下的意思是,此事绝不能姑息,但也不能往皇帝身上引。皇帝如今就是个躺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的废人,安个罪名除了让皇家颜面扫地、引得前朝非议之外,毫无益处。殿下说,这口锅必须扣在淑妃的头上。”
闻言,纪舒窈微微一怔。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那股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怒火压制了下去。
良久。
“凛儿长大了。”
纪舒窈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带着彻骨的冷意,“他说得对。萧明渊留着慢慢咽气便是,但昭阳宫必须借着这把火连根拔起。”
她转过身,唤来了刘安。
“传本宫的懿旨。储君乃大梁国本,东宫饮食遭人暗算,此乃动摇江山社稷的重罪!着慎刑司封锁御膳房与内务府,凡有牵连者,一律押入大牢严加拷问!本宫倒要看看,宫里到底养了多少吃里扒外的恶鬼!”
整个过程雷厉风行,御膳房、内务府的门全被凤仪宫的侍卫重重锁死。一时间,平日里清静的宫道上满是披甲侍卫奔走的脚步声,哭喊求饶声不绝于耳。
养心殿里,药味浓得化不开。
躺在龙榻上的萧明渊听到外头侍卫跑动的动静和内侍慌乱的回禀,整个人吓得从床榻上撑起了半个身子。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层冷汗。
“快……去把皇后给朕叫过来!”
萧明渊气喘吁吁地冲着身边的小太监怒吼,“快去!”
不过半个时辰,门帘挑开。
纪舒窈走进了内殿。
她在距离龙榻足足有一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闻到殿内那股混杂着病气与丹药味的难闻气息时,她抬起捏着帕子的右手微微掩住了口鼻,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萧明渊此刻满心都是恐慌与心虚,根本没有精力去注意她细微的动作。
他靠在软垫上看着站在远处的纪舒窈,强撑着帝王的气势,皱着眉头责备道:
“窈儿!你这是在闹什么?!弄得整个宫里鸡飞狗跳,凛儿吉人自有天相,既然没有真的中毒,私下里处置两个办差不力的奴才也就是了,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平白让宫外那些外臣看了皇家的笑话!”
笑话?
纪舒窈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轻笑。
“陛下觉得这是笑话?”
纪舒窈放下帕子,语气平静。
“大梁的储君在自己的东宫里险些被人用毒要了性命。今日是碗沿抹毒,明日是不是就要往东宫放一把火了?天子脚下,储君身侧,竟然藏着这等丧心病狂的逆贼,足以说明宫里早就有人生了不臣的异心!若是臣妾这个做皇后的也跟着装聋作哑,任由这等毒瘤留在深宫,那才是真正让天下万民耻笑的笑话!”
萧明渊被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他指着纪舒窈,手在发抖:“你……你放肆!朕是皇帝,朕说……”
“陛下龙体抱恙,还是少动肝火为好。”
纪舒窈甚至连听他说完的耐心都没有,微微福了福身,神色清冷:“后宫之事自有臣妾替陛下分忧。查案的事情,就不劳陛下费心了。臣妾告退。”
说完她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养心殿。
萧明渊瘫坐在榻上,呆呆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他的心底突然空了一块,浮现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慌乱。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飞灰,永远地离他而去了。
可他想不明白那是什么。
他这辈子都在算计权势,早已忘记了真心为何物。
纪舒窈的动作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不过两天时间,御膳房一名厨子终于“招供”了。
他亲口画押承认,是受了昭阳宫的密令,暗中用重金收买了内务府的小太监,在太子的餐具上下了牵机化骨散。
那天清晨,阳光透过养心殿的窗棂洒进来,却驱不散屋里的阴森。
淑妃正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萧明渊洗漱擦脸。她这几日也是提心吊胆,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皇帝身边,试图寻找最后一丝庇护。
“吱呀——”
殿门被推开。
纪舒窈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先是对着萧明渊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随后神色淡漠地开口:
“启禀陛下。东宫投毒一事,慎刑司已经彻查清楚。人证物证俱在,御膳房与内务府的主事皆已招认,此案……乃是淑妃林氏,一手密谋指使。”
“轰”的一声,淑妃只觉得头顶炸开了一记惊雷。
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凉的地砖上,整个人抖如筛糠,拼命对着龙榻上的萧明渊磕头:
“陛下!臣妾没有!臣妾冤枉啊!娘娘明鉴,臣妾怎么敢去谋害太子殿下?臣妾整日都在殿里伺候陛下,哪有胆子做这种事啊!”
萧明渊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层窗户纸被当面捅破时,他还是感到了一阵难堪。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地上的淑妃,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皇后!慎刑司那些酷刑什么招不出来?你怎么能仅凭一个宫人的一面之词就定了一宫主位的罪?!淑妃向来胆小怕事,行事谨小慎微,生性善良单纯,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善良单纯?
纪舒窈冷笑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她没有辩驳,只是微微侧过头。
“陛下觉得是一面之词?”
纪舒窈勾了勾唇,“除了御膳房的厨子,陛下身边的王公公昨夜也已经招了供。他说……淑妃前些日子从他手里讨要了牵机化骨散的药粉。陛下若是不信,臣妾大可以把王公公带上来,当着陛下的面对质一番。”
萧明渊整个人瞬间僵在软榻上。
他明白了。纪舒窈什么都知道了!
在保全自己的千秋名声与保全一个宠妃之间,萧明渊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前者。
萧明渊猛地转过头,原本眼底对淑妃的那点怜惜立刻化作了滔天的暴怒。
他抓起身边的一个迎枕狠狠地砸在了淑妃的头上!
“好你个林氏!枉费朕平日里这般宠信你!”
萧明渊指着淑妃破口大骂,言语刻薄,“你竟然如此蛇蝎心肠!连朕的骨肉都敢下毒谋害!朕真是瞎了眼,才会被你蒙骗了这么多年!”
淑妃披头散发地趴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个她依附了一辈子的男人。
看着萧明渊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她的心底寸寸成灰。
她以为自己也许是不同的。
原来,都是一样的啊……
眼泪混杂着绝望从眼眶中涌出。
淑妃没有再去辩解,她知道,只要她敢多说一个字是皇帝指使的,不仅她要死,连她的萧煦也会被毫不犹豫地除掉。
“是……是臣妾做的。”
淑妃闭上双眼,眼泪砸在青砖上,认命般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臣妾鬼迷心窍……只想替煦儿挣一个前程。千错万错皆是臣妾一人之罪。求陛下……求娘娘看在煦儿年幼的份上,饶煦儿一命,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站在一旁的纪舒窈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看着龙榻上萧明渊如释重负的嘴脸,纪舒窈嘴角微扬,眼底只有无尽的鄙夷。
看吧,这就是她当年瞎了眼爱上的男人。
薄情寡义,自私自利。不管对谁都是如此。
“带下去吧。”
纪舒窈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几名侍卫上前,将瘫软在地的淑妃拖出了养心殿。
三天后,圣旨明发天下。
淑妃林氏,心怀歹毒,阴谋鸩杀当朝太子,罪不容诛。念其诞育皇子,赐斩首之刑,其母族满门受牵连,男子流放三千里,女眷充没官奴。
圣旨传到昭阳宫的时候,刚刚能下床走动的萧煦在宫里疯了一样砸碎了所有的东西,哭喊着要见父皇。
萧明渊强撑着病体去了一趟昭阳宫。
没人知道那对曾经父慈子孝的父子在殿里说了什么。只知道小半个时辰后,皇帝是铁青着脸在太监的搀扶下一步一跌地走出来的,昭阳宫的大门随即被重重锁死。
一个背负着生母谋害储君罪名的病弱皇子,已经彻底失去了争夺大统的资格。
至于其他的几个皇子,要么生母微贱,要么资质平平。
萧明渊躺在死寂的寝宫里,看着窗外那一方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慌。
他快要死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他这辈子都在防着纪家,防着萧凛。
可如今到了垂死的关头,他还想在死后有一场体面的国丧,还想在太庙里有人祭拜香火……
他开始频繁地召见萧凛。
养心殿内。
空气中弥漫药的味道,萧凛穿着一身太子常服,安安静静地坐在下首的一张圈椅上。
十五岁的少年身形挺拔,即便只是坐在那里不发一言,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也足以让这座大殿黯然失色。
“咳咳……凛儿啊。”
萧明渊靠在引枕上,脸上堆砌着一种近乎讨好的温和笑容。
他看着自己日渐优秀的儿子,声音颤抖而沙哑。
“父皇听说了,你前几日批阅的那几份折子处置得很是妥当。大家都在夸你天资聪颖,有帝王之风啊……”
萧凛眼帘低垂,看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言不发。
萧明渊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从边防的调度,说到内库的拨银,甚至连萧凛小时候的一些琐事,都被他翻出来翻来覆去地讲。他试图扮演一个慈祥的父亲,话语里满是对长子的关切与疼爱。
可是,整整两刻钟过去了。
坐在下方的萧凛就像是一尊雕刻完美的石像,双手搭在膝盖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没有回应,没有附和,只有如同看着跳梁小丑般的冷漠。
萧明渊说得口干舌燥,喉咙里泛起一阵尖锐的腥甜。
看着眼前毫无反应的少年,萧明渊心底的恐慌再次翻涌了上来。他挣扎着倾过身去,伸出手抓住了萧凛的右手。
“凛儿……”
萧明渊盯着萧凛的脸,眼底闪烁着泪光,声音发颤:
“你是不是……在怪父皇?你是不是觉得,父皇这些年不爱你?”
萧明渊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自顾自辩解道:
“傻孩子,父皇若是不爱你,若是不看重你,又怎么会在将储君的位置给你呢?父皇从前之所以对你严苛,之所以看似对你冷淡……那全都是为了磨砺你的心性啊!宝剑锋从磨砺出,帝王之位太重了,父皇若是不狠下心来锤炼你,你如何能担得起这江山社稷?你看你如今,进退有度,朝野归心,这不是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储君了吗?!父皇的良苦用心,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明白吗?”
就在萧明渊说到动情处,甚至快要落下泪来的那一刻。
一直沉默的萧凛唇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冷笑。
少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缓缓抬起了头,眼底只有冰冷与漠然。
被这双眼睛直直盯住的那一瞬间,萧明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彻底冻结,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头皮发麻,呼吸猛地一窒,握着萧凛的那只手竟是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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